“干娘，您也回屋说话吧，做饭有俺们几个呢。”耿素萍赶紧过来接菜盆。
“曹婶，您回屋说话，我们几个在这边做。”秦淮茹也跟着说了一句。
“妈，姨，那咱们回去。”曹平安点头，接过老妈手里另一个盆放到桌上，又冲傻柱扬了扬下巴，
“柱哥，菜你看着弄。”
“放心！”傻柱拍了拍胸脯。
“你们几个都别回去吃饭了，晚饭就在这对付一口，我让翠芬在屋里和面呢，晚上吃烙饼吃。”
老妈对着秦淮茹、耿素萍、邢寡妇说道。
回到屋里，曹平安刚在炕沿上坐下，还没开口问呢，曹老妈先说了。
“安子，咱们自家人，都来城里做工人了，你得给大家管好，可不能亏了咱家人。”
她盘腿坐在炕头，语气却不容商量。
“姐，安子是咱孩子，肯定不会亏咱家人。”
小姨坐在炕沿另一边，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们就是来问问——我们去哪个部门，能帮衬着安子。”
“姐，在农村，打架还得有个帮手呢。”
三舅温树业把烟掐灭在鞋底，往墙角一靠，一条腿支起来，
“我们来城里这一个月，大致也清楚了一些事——这工厂里，也讲派系呢。”
三舅是曹老妈最小的弟弟，比曹平安大不了几岁，现在都没成家，脸上还带着股没褪干净的少年气，一说话脖子就往前探，像只斗鸡。
“到了城里，不许打架！”曹老妈瞪了小弟一眼，
“这可不是农村，打了人赔个不是就过去了。在这儿打架，是要吃牢饭的。”
“妗子，我们没打架。”
柳景岳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到底是当过民兵小队长的人，站有站相，
“三舅是说，厂子里派系严重。我们就是来问问安子，怎么安排，将来大家好拧成一股绳。”
曹平安看着柳景岳，笑着问道：“哥，你当民兵小队长嘛，我还以为你不来城里做工呢。”
“嗐——”柳景岳摆了摆手，重新坐下，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农村现在不是以前了。说是每个月给二十一斤粮食，可土豆红薯都算在里面。天天喝稀粥，照得见人影儿。
家里给说了对象，我还是出来挣点钱，也好把人家娶过门。”
“这城里和农村就是不一样。”三舅接过话头，一拍大腿，冲曹老妈挤了挤眼，
“最起码一天有一顿是干的。在家，天天都是稀粥，稀得能养鱼。姐，你咋不早把我弄来城里！”
“你当你姐是天王老子，想叫谁来就谁来？”曹老妈眼一瞪。
“嘿嘿嘿……”三舅温树业只敢傻笑，身子往墙角缩了缩。
跟大姐差了十多岁，大姐说揍就敢揍，他小时候挨的打还少吗？
这会儿可不敢扎刺，老老实实把烟掐了，两手搁膝盖上，比小学生还规矩。
“行了姐，别管小弟了。”小姨温秀珍赶紧出来打圆场，一只手按住曹老妈的胳膊，
“他就图个嘴。在家里老实得很，从来没跟咱妈提过，让您给他找工作的事。”
曹老妈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缓了缓，扭头看向曹平安，眉头又拧起来：
“安子，刚才你舅、你姨、你几个哥哥都说了——这食品厂乱得很，好几派人斗来斗去的。
你在厂子里，是不是也很难啊？”
她没进过厂子，不知道什么叫“派系”。
可“斗来斗去”四个字，她听得懂。儿子夹在中间，那得多难？
“妈，那些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曹平安往炕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没回来，他们才敢斗。下周您看着，我过去把他们一个个都收拾了。”
“你少吹那些牛！”曹老妈隔着半间屋瞪他，
“妈不懂你们厂子的事，就是想说——大家都来了，就最好能扎下根，以后在城里好好过日子。
虽说住的地方不如农村宽敞，可最起码一天能吃1顿干饭。”
她说着，眉头又皱紧了。
当初就不该让这么多人来。来一个两个还好，一来一大串，全是儿子的负担。
“妈，您甭操心。”曹平安收了笑，坐直身子，一字一句地说，
“食品厂是有几个派系，可最大的头是曾书记——这次就是她带我出差。
我是她这一派的人。剩下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
他先安了老妈的心，又转头看向几个表哥堂弟，声音放稳：
“你们也听说了，曾书记回来还没整顿厂子呢。过两周你们就知道了——厂子里，谁说了算。”
“安子，厂里现在给我们安排的都是临时活，随时会调。”
柳景岳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到底是当过民兵小队长的人，说话先摆事实，
“你说，我们是不是都去生产线上，在一个车间待着？慢慢拧成一股绳，以后这个车间不就听你的了？”
“不用。”曹平安摇头，干脆利落。
“安子，你景岳哥说得对啊。”温承基接上话，他是二舅家的长子，说话不急不缓，却带着股执拗劲儿，
“咱们太分散了不好。咱们全在一个车间，就跟在农村一个生产队一样，抱成团——任何人来，也得听咱们的。”
曹平安冲温承基点了点头，先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
“这个厂子，全得听曾书记的。在哪个车间，都不会是咱们说了算。”
第二根手指伸出来。
“第二，厂子明年或后年要扩建。到时候会空出一批领导岗位。你们都有机会提拔。”
第三根手指。
“第三，上班最好找自己擅长的。擅长什么干什么，容易出成绩，也容易提拔。”
第四根手指。
“第四——”曹平安停了停，看了一圈，
“如果没有擅长的，也不想当官，就想自由自在——那就选自己喜欢的。
在厂子里，只要曾书记不走，就饿不着咱们。”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最后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咱们不能自己胡来。”
“肯定不胡来！”温树业第一个表态，手举得老高，
“刚从农村出来的，要是被赶回去，那才叫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