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父亲疼她,不肯明说。
这种事一旦说出口,传出去就是“香江某某财阀拿亲生女儿去讨好别人”,
在圈子里能被人笑掉大牙,往后生意场上就别想抬起头了。
所以父亲只是让她来接触,来办事,来合作。
剩下的,让她自己看。
而她看到的是什么?
这个人,相处一周,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至于走在街上喜欢看漂亮女人
——哪个正常男人不爱看?
看看香江稍微有点成就的商人,哪个没在外面养了一两房外室?
有几个大家少爷不接送电影明星上下班?
有几个没去过舞厅里泡到天亮的?
跟那他们比起来,曹平安简直清得像一碗白开水。
而且他的能力,她是亲眼见识过的。
就拿刚才那番关于微波炉的论述来说
——格雷欣法则,劣币驱逐良币,
课堂上讲了多少遍的经典理论,可她这个正牌商学院毕业生,真要拿到实际商业中去运用,未必能像他这样信手拈来。
内地搞的是计划经济,根本没有市场经济的土壤,可这个人居然能在实践中把市场逻辑用得行云流水,这绝不是光靠死记硬背就能做到的。
更早那两个提议
——做服装和捧明星
——也都是根据她手头五万块的财力量身打造的。
规模不大,门槛不高,进退有路,可行性极高。每一条都是脚踏实地的商业方案,没有一句空话。
父亲说得没错。
米杰是商界天才。
这样的人,应该留在香江。
曹平安当然不知道,短短几秒钟之间,对面这位大小姐脑子里已经跑完了一整套从商业合作到家族联姻的逻辑闭环。
他只看到沈令仪的脸忽然变得很严肃,严肃到让他有点坐不住。
人家毕竟是一片好心。
换个不厚道的人,他给的这些主意,
人家直接拿去用了,回头请你吃顿饭、买盒点心,客客气气说声谢谢,就算是给足了你面子。
主动提出给股份?那是真的想跟你长久共事的人才会说的话。
他不能再推了。
曹平安看着她那张忽而春风忽而秋霜的脸,到底不忍心再推了。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笃定地说:“令仪,我信任你。你一定能做好。”
沈令仪听他这么一说,肩膀微微松了下来,方才那股子板着脸的严肃劲儿像被风吹散了,声音又恢复了柔软,带着一点自知理亏的乖巧:
“那就说定了。我只有五万块,我先去注册公司,自己琢磨着怎么弄。要是做不好——我再来请教你,好不好?”
“我能提个建议吗?”
“当然可以。”沈令仪立刻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语气柔顺得像刚熨过的绸缎,
“你说,我全听你的。”
“股份——”
“股份没得商量。”沈令仪的俏脸刷地又绷了起来,翻脸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她竖起一根手指,像是要堵住他还没出口的后半句话:
“我是帮你实现的。你在内地不方便,我替你把理想做出来。”
曹平安哭笑不得,两只手在空中往下压了压,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你听我说完——我才讲了两个字,你就急。”
沈令仪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眉眼弯弯的,方才那股子寒气瞬间化了个干净:
“嘿嘿……我错了,你说你说。”
“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没干,股份得反过来。我出主意,辛苦活全是你干的,钱也是你掏的。你拿九成,我拿一成。”
“嗯嗯,不嘛——”沈令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带着发髻上的簪子都跟着晃,
“我拿点钱算什么呀。有好点子才行,没好点子,再多钱有什么用??
放高利贷都赚不来那么多。
你算算
——运作顺利的话,一年之内5万变50万,10年之内变成500万。
天底下哪有回报这么高的投资?”
说完她还不算完,屁股往曹平安那边挪了半寸,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拍了拍,语气亲昵得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说好了啊,这事听我的。以后别的事——都听你的。”
曹平安感到她柔软的手掌隔着袖子扣在自己手臂上,心里咯噔一下。
沈令仪那两个保镖就在茶馆门口杵着呢,要是让他们瞧见这一幕,回去给汪温璋一学舌
——好家伙,不管是说他占大小姐便宜,还是说他有心拱汪家的白菜,那个方便面项目八成当场就得黄。
他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动作尽量自然,像是只是换了个坐姿。
然后转过身正对着沈令仪,认真说道:
“那我退一步,你也得退一步。三七——你七我三。不然将来这事万一暴露了,汪先生知道我骗他女儿的钱,
还忽悠他女儿给我打工,我怕他追到四九城去揍我。”
沈令仪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嘴角翘起来,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好笑:
“去你的——我爹地哪有那么凶,他人很好的。”
“我当然知道汪先生人好。就那么一说。”
曹平安摊了摊手,随即把笑容收了收,换上一副不容商量的表情,
“反正股份这事,我肯定不能占大头。你要是不答应,咱们就算了,这事我不掺和。
你出钱出力,我啥都不干,凭什么占大头?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沈令仪沉默了片刻。
她把挽着他胳膊的手收回来,叠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起头来,眼神里多了一种曹平安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撒娇,不是谈判,而是一种在认真掂量过所有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
“那我也说个方案。”她的声音平缓而郑重,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在心里起草了很久的章程,
“这是咱们俩共同的事业。
钱的事,不要再说——那点钱,以你的能力,想弄来还不容易?
按五五分,咱们各占一半。一起努力,把这个事业做好。”
她顿了顿,脸颊上忽然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像是一不小心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话已出口,又不好往回咽,只好硬着头皮往下接:
“我现在多做点,将来……将来我要是怀孕了,这个公司就得靠你多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