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不防潮,也不能防氧化,保质期也就一个多月。
不过曹平安是带去参加交流会给大家品尝的,不需要那么长的保质期,够用就行。
他拿起一包油纸包的方便面在手里掂了掂,心想:这玩意儿在珠江一亮相,不知道能不能镇住场子。
快下班的时候,曹平安早走了一步。
他骑着自行车,晃悠悠地来到了交道口街道办。
院子里的槐树落了一地叶子,风一吹,打着旋儿往墙角堆。
“王姨,忙着呢?”曹平安推开王红梅办公室的门,脑袋先进去,身子还在外面。
王红梅连头都不抬,笔在纸上刷刷地走,抬头看他一眼说道:
“小曹,快坐,快坐。”她头也不抬,只一只空着的手朝凳子的方向挥了挥。
曹平安知道王红梅抽烟,走过去先给她散了根烟,双手递过去,又划了根火柴替她点上,
这才在凳子上坐下来,两腿一伸,摆出一副打算长聊的架势。
“你小子是无事不来的,说吧,啥事?”
王红梅吸了一口烟,往椅背上一靠,透过烟雾眯着眼看他。
“那个炉子卖得怎么样?”曹平安先拿炉子当话头,试探一下气氛。
“少绕弯子,直接说找我啥事。”
王红梅嘴上的语气硬邦邦的,可眼角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了,炉子肯定卖得好。
她把烟灰弹了弹,弹掉那截摇摇欲坠的灰柱。
“那我直说了啊,王姨。”曹平安坐直了身子,收起嬉笑的表情,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愁容,
“您看我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人全挤在一个炕上。”
他只说到这儿,停下来,让王红梅消化消化。
“知道。别说咱们街道,你去打听打听,满四九城,哪家不是五六口人挤在一个屋子里?”
王红梅把烟叼在嘴角,两手一摊,意思是“你别跟我哭这个,这都不叫事儿”。
“我妹妹也不小了,我天天和她睡一个炕,不合适。”
曹平安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撑着膝盖,脸上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有啥不合适的?亲兄妹,又不是外人。”
王红梅翻了个白眼,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两下。
曹平安心里直郁闷
——这王红梅怎么不接茬呢?按理说该问一句“那你想咋办”才对啊。
他咬了咬牙,决定把话挑明,脸皮一厚,直愣愣地说道:
“我又没结婚,我每天早上都有反应。冬天还好,夏天没办法。您给安排个房子。”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表情豁出去了。
曹平安本来也没指望真要房子。
先抛一个大的、对方肯定办不到的事,等她拒绝了,才好顺势提出真正的要求
——给老妈找工作。
这叫先攻其大,再取其中。
“房子?没有。”
王红梅果然一口回绝,烟头往烟灰缸里一丢,嘬出最后一口烟,
“找你们轧钢厂去。你现在是干部嘛,应该好申请的。”
她把“干部”两个字咬得很重,意思是“你小子都当官了还来找我哭穷”。
“申请不了,轧钢厂让找街道办。”曹平安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真的一样。
“你给我张嘴说瞎话。”
王红梅把身子往前一探,用手指点着曹平安的方向,
“李怀德就管着房管科,你现在是李怀德的干将,他能没房子给你?”
她说到“干将”两个字时,眉毛往上一挑,一副“你小子别给我装”的表情。
曹平安张了张嘴——得,被当场拆穿了。
“没有,李主任吊着我呢,说等我当科长,给我分干部楼。”
曹平安两手一摊,继续瞎扯。他压根儿就没跟李怀德提过房子的事,脸上倒是一点儿不心虚。
“那你就等着当科长呗。”
王红梅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王姨,您好意思说这话?我这年纪,什么时候能当科长?”
曹平安把身子往前一探,双手撑在桌沿上,
“我等不了。您给我分个房子。”
他把“您”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求人,又像是在撒娇。
“街道办没房子。你找你们轧钢厂去。”王红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皮都不抬。
“我们院子的倒座房有空的,您给我分一间呗。”曹平安换了个策略,语气软下来,像是在商量。
“倒座房潮。”王红梅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你等轧钢厂给你分干部楼吧。”那口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等不了那么久。”曹平安急了,声调拔高了半度,
“我现在每天早上有反应,有时那个啥了——我妹妹还说一股子腥味,说我偷吃鱼了。”
他说话时一脸正经,像是在汇报工作。
“噗哧——”王红梅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没事就先回去等我通知吧。”
她冲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最后一件事。”曹平安屁股跟钉在椅子上似的,纹丝不动,
“我妈天天在家没事干。街道办有没有临时工的活儿,叫我妈去干干?”
“临时工的活儿都是给困难家庭的。你家不行。”
王红梅摇头摇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料到他有这一问。
曹平安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脸上做出一副苦相:
“合着来求您两件事,没有一件能成的?”
“你找我办的都是违规的事,肯定不行。”
王红梅忽然换了个口气,像是忽然想起来可以给个甜枣,
“要不冬储菜我给你家多发两斤?这个我能做主,违规也不怕。”
她说到“违规也不怕”的时候,下巴微微一扬,颇有几分江湖气。
两斤白菜就4分钱,你给我多发也不怕?
“噗哧——”
曹平安还没说话,坐在另一个桌子的小陶先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赶紧低头假装在整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