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绮年偏过头，瞥了一眼床，又把曹平安抱得更紧了些，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在吐气：
“宝贝，你会嫌弃我吗？”
“咋了？又说胡话。”曹平安低下头，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都说了几百遍了——你是最好的，我就喜欢你。”
“你说，”曾绮年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要消失在晨光里，
“我这么年轻，就老尿床……以后老了可怎么办啊？”
曹平安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
——你个蠢货，那是尿床吗？
他把话咽回去，换了一句：“那你以后多给我生几个儿子。等老了，让儿子们伺候你。”
“我都生了两个了，全是丫头。”曾绮年有点泄气，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这年月，没儿子可抬不起头来。
“才生俩嘛，多生几个，总能生出儿子的。”
曹平安倒是不挑，儿子闺女都行，可他知道这年头人人都要儿子，便顺着她的心意说。
“那我可得努力了。”曾绮年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要是生不出儿子，你可别埋怨我。”
“其实吧，儿子是给别人养的，闺女才是自家的。”
“净胡说。儿子是传宗接代的，闺女才是嫁出去给人家的。”曾绮年撅起了嘴，但嘴角分明是翘着的。
“儿子将来有自己的事业，忙自个儿的事去了，哪有工夫搭理咱俩？只有闺女才会守在身边，照顾咱俩。”
“哼——歪理。”曾绮年哼了一声，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她知道这是骗人的鬼话。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
可她听到这骗人的鬼话，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迎着冬日的朝阳出了东直门，曹平安骑着车，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
仔细一琢磨
——我去，好些天没跟席力辰交易了。难怪浑身不自在。不给自己搂钱，那还叫人吗？
上了二楼，他连自己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先拐进科办公室。探头就问：“武干事来了没有？”
他想见匡世德。罐头的买卖暂时黄了，煤炭这边可不能再荒着。
武干事没来。倒是那个管电话的、上回奶凶奶凶的小丫头在。
曹平安让她转告武干事，说自己想见匡科长，劳驾通传一声。
没想到，上回还龇牙咧嘴的小丫头，这回态度出奇的好，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好的曹科长”，倒把曹平安弄得愣了一下。
回到办公室，还没到上班的点儿，就已经有好几个人排着队要来“汇报工作”了。
言外之意都写在脸上——拜码头。
曹平安客客气气地应付了一圈，然后一句话把门堵死：
一切等李主任开完会再定，李主任发话之前，照旧。有问题请示季红旗，别来麻烦我。
上班铃刚响，武干事就过来了。
曹平安的门没关。武干事也不敲门，抬脚就迈了进来。
“曹科长，先恭喜您啊。”武干事进门就拱手，脸上挂着笑。
“少来。”曹平安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要这样，咱哥俩往后可就只剩公事了——私下那点交情，一笔勾销。”
说着把手一挥，假装拉下脸来。
“成成成，哥哥错了。”武干事笑着改了口，“不过恭喜还是得恭喜的，兄弟你高升，哥哥脸上也有光。”
“武哥，你就空着手来恭喜啊？”曹平安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眼睛往武干事手上瞄，“不得随个礼？”
“我去——你这个黑心肠的！”武干事拿手指点着他，
“我来给你道喜，你不说请我喝酒，我还得倒贴？十箱赖子酒，怎么样？”
“什么时候搬？”曹平安追问的速度快得像怕对方反悔。
“这兄弟没法做了。”武干事一摊手，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来你这儿，一口茶都没喝上，光顾着往外掏东西了。”
“别啊，我这就倒茶。”曹平安赶紧转身，指着旁边置物架上一排茶叶罐子，殷勤得不像话，“好几种呢，看喝哪个？”
“成了，成了，茶不喝了。”武干事摆摆手，收了玩笑的表情，
“匡科长等着你呢，快去，别让科长等久了。昨儿找你一整天，办公室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昨个儿一进厂就叫杨厂长拎去开会了。”曹平安说着就抬脚往外走，“匡科长找我什么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就是个跑腿的。”武干事边说边跟着他出了门。
路过敞开式大办公室的时候，曹平安忽然站住，扭头冲里头喊了一嗓子：
“徐姐——武干事要送咱们10箱酒，你去搬回来。”
“这孙子——”武干事在旁边笑骂了一句，“你是真怕我赖账啊。”
“哎呀，匡科长找我呢，得赶紧。”曹平安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他肚子里十分清楚。武干事的酒，肯定不会赖。但那10箱酒压根儿就不是武干事能掏得起的——那不是他送的，是匡世德给的升迁礼。
那酒眼下出厂价大概一块七毛九，零售价两块九毛七，还有一种特殊供给的，五块一瓶。
不管按哪个价算，武干事一个跑腿的文员，月工资才几个钱？
他能一张嘴就送十箱，用脚趾甲盖想都知道，肯定是得了匡世德的授意。
曹平安进了匡世德的办公室，规规矩矩站到桌子对面，腰板挺得笔直。
===以下不是正文===
1956 年 4 月 25 日，领导人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作《论十大关系》讲话中，
毛泽东把“中国和外国的关系”列为一大关系，并指出：
“我们提出向外国学习的口号，我想是提得对的。现在有些国家的领导人就不愿意提，甚至不敢提这个口号。这是要有一点勇气的。”
并具体说道：“我们的方针是，一切民族、一切国家的长处都要学，政治、经济、科学、技术、文学、艺术的一切真正好的东西都要学。”
《毛泽东着作选读》下册，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74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