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去没多长时间,就叫鹰酱的空袭给放倒了,退下来养了少说一年。
等伤养好,还没重新投入战斗,鹰酱先怂了。
她们这批人,在前面受伤,不算什么大功,后面基本都转业安置到了工厂。
曹平安到厂长办公室的时候,杨厂长还没来。
他找办公室主任辛惠群聊天——这屋里他只跟辛惠群认识。
昨天饭桌上主任也参加了,但全程没跟他说过话,连眼神都没对上一个。
七点55分,杨厂长来了。
他看见曹平安,脸上立刻浮出笑:
“正找你,快来。”
边说边招手,脚步没停,径直往办公室里走。曹平安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慢他半步跟在后头。
“杨厂长,我从平城发来的煤炭昨天到了,我去物资那边办手续,所以提前走了一会儿。”
曹平安进门先给自己昨天早退狡辩。
“知道,昨天就听说了。早上运输科说接到电话,有个专列要来,还去问匡科长这是谁运来的—
—以往运煤都提前打招呼,这回怎么不吭声就来专列了。”
杨厂长心情很好,边说边笑,还有节奏的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是我没处理好。我以为今天才到,没承想昨天就进了。”
“没事,你经验不足。其实这专列周日就到丰台了。
环城局那边估计等你上门呢,你也不去,他们就拖到昨天才通知。你要是提前联系,说不定前天就进厂了。”
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杨厂长连煤炭前天到丰台都知道。自己昨天下午跑去打扑克,可没跑煤炭的事。别一个不留神说漏了嘴。
“是,好些事我都没闹明白。
就是运气好——在平城碰上个货运站的书记,看我蹲那儿吃罐头,以为我是罐头厂的,主动问我能不能买点计划外的罐头给职工发福利。
我一听,这不是撞我口袋里了吗,立刻应了。听说他手里有车皮,我说赠送他们一批罐头当福利。
那书记明白我去平城干嘛,就联系了个认识的煤矿,给咱们厂调煤来了。”
他给杨厂长现编了一段。合不合情理另说,横竖不能透漏自己为厂子献身的事。
而且这说法也不算离谱——这年头全是国营厂,煤矿和轧钢厂都是公家的,轧钢厂不缺钱也不会赖账,煤炭发来了,厂里肯定给钱。
天下煤炭是一家,你敢赖账,往后甭想从矿务局拿到半斤煤,全国哪个矿务局都不会给你发。
“我找你,不是为煤炭的事。”杨厂长呷了口茶,把杯子搁回桌上,“煤炭的事,找你科长,他经验丰富。”
曹平安心想,这说的应该是匡世德吧。
季红旗那个傻白甜,翻来覆去就会一句“不符合规定”
——毛都不懂。
哦,也许懂毛。她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女人,说不定对毛发很有研究。
“不知杨厂长找我来,有什么吩咐?”
他站在杨胜利桌子对面,站得笔直。杨胜利已经喝上了秘书端来的茶。
“你昨天那个想法很好。咱们要做个全机械化的车间。
昨天下午沈总和技术科的人临时组了个攻关小组,把工艺从头到尾重新捋了一遍。
本来昨天就叫你来,想听听你的建议
——你不在,他们就先动手画图了。今天图纸出来,你再看看,没问题的话,咱们做一套出来。”
“有沈总指导,肯定没问题。”曹平安点头
“新车间建好以后,你是咱们厂派去的最高职务的人。
上面书记、厂长都不是咱们的人,你在那边估计会很艰难。
我想问你一句
——要不要趁着工艺还没定下来,咱们偷偷往里掺沙子?”
“掺沙子?怎么掺?”曹平安愣了一下,
“厂长,您知道的,我就是提了个想法,管理厂子的事我什么都不懂。”
“正因为你不懂,二商局和粮食局才让你当副厂长。”
“不懂才让当?”曹平安没绕过来。
“这事,是怀德没办好。”杨厂长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本来人家来商量,咱们合作就完了。
他仗着岳父和媳妇的关系,非要自己搞,最后惹得二商局不高兴,把财贸委都引下场了,差点废了咱们辛苦争取来的项目。”
“废了?不让咱们建车间?”
“建还是要建,不过由他们财贸办来总负责,咱们是具体承办单位,收益跟他们共享。”
“啊?这也太霸道了。”
“不是霸道,本来就是这么规划的。
副食品归财贸委的商业局管,咱们冶金行业按说是不参与其他行业生产的。
可现在你看——哪个厂子不是全行业上阵?
哪个厂子没有自己的砖窑厂、附属工厂?”
杨厂长又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这个方便面,我亲自体验过了,也拿给一些人尝了。口感、实用性,都好。将来前景差不了。
尤其是我给西山煤矿的井下工人试了,反响很好。咱们还没正式生产,他们就愿意用煤炭跟我们换。”
“煤炭生产压力也大,矿工在井下都不上来吃饭,地下又不能开火,全是啃干粮。他们肯定是乐意的。”
“所以我们不想放手。冶金局领导专门找了副市长
——总不能我们在前头种树,连个果子都吃不着吧。费了一番力气,同意我们参与了,但主动权丢了。”
“好歹还是有成果的,不算白忙。”
“新车间的书记、厂长、副厂长,全是他们的人。
还好怀德机灵,提出你是发明人,要你当副厂长管生产。
虽然被否了,但给了你个常务副厂长——名义上在书记、厂长之下排第三,可实际上只让你管新品研发。
这不就摆明了架空咱们?”
杨厂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褶子,没有一丝笑纹。
“厂长的意思,我明白了。”曹平安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寸,
“趁着工艺还没定型,咱们把设备管理攥在手里,架空他们的设备副厂长。这样一来,等于咱们有两个副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