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个,我不是做了酱包嘛——你再帮我配个粉包出来。
里头放味精、盐、胡椒、白糖这些调料。要是有人不用酱包,光拿粉包也能兑出一碗面来。”
“这个更简单。还有啥要求?”
“暂时没了。现在用罐头盒做包装,成本太贵。我得去寻摸别的包装袋。你们先做着。”
曹平安扫了一圈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面饼,又盯了三人一眼,语气认真起来,
“不管谁来,都不能告诉他配方。”
“李主任来了也不说?”傻柱拿围裙擦着手,歪头问了一句。
“嗯,不管李主任还是杨厂长,谁来了都不说。”
“放心,杨厂长来了我指定不告诉。不过李主任——人挺好的。”
曹平安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上回是谁把李怀德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让自个儿离李怀德远点儿?
这才几天工夫,就变成“人挺好的”了?
他没搭理这个异变的傻子,自己动手用罐头盒密封了几个方便面。
曹平安拎着几盒新做的面走进李怀德办公室。
“李哥,这是今天新做的,比上周那批口感更好。”他把罐头盒搁在桌上,排成一排。
“你明天别乱跑——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嗯,好嘞,哪儿都不去。什么事啊?是方便面的事吗?”
“嗯,介绍二商局、粮食局和外贸口子的人给你认识。往后你得常跟他们打交道。”
“方便面的事——二商局和粮食局同意合作了?”
“已经让人在做工作了。估计明天会有结果。”李怀德端起茶杯,语气笃定。
曹平安默默翻译了一下——“让人做工作”,就是让曾绮年去联络。
昨天枕头上商量好的,今天就落了实。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您好,我李怀德。”
曹平安正要避一避,听见话筒里漏出来的称呼,脚钉在了原地。
“哦,绮绮啊,什么事?”
曹平安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心里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绮绮。
哦,人家是法律上的夫妻。
“好的,我马上准备。什么时候过来?”
“那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好的,好的。我等你们。”
李怀德挂上电话,脸上像被点亮了什么开关,春风满面地转过身来:
“中午有个二商局的领导要过来,你别走,咱们一块儿见见。”
曹平安心里有数了。薛劲丹要来了。
昨天商量的路子就是让薛劲丹找机会直接来轧钢厂找曹平安,把他正大光明地拉进她的圈子。
在外人看来,是薛局长赏识这个能干的小伙子;
再由薛劲丹出面,顺理成章地把曾绮年那一圈闺蜜挨个儿介绍给他。
“好。那我先去让小食堂把灶台腾出来——这会儿还占着呢。”
“你叫何雨柱弄几个菜。别太辣,对方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曹平安回到小食堂,把中午要做的菜跟傻柱交代了一遍,然后单独把耿素萍叫到外头说话。
“姐,昨天傻柱和邢姐——有没有看见吃饭那几个人长什么样?”
“没有。按你说的,客人来去,他俩连厨房门都没出过。”
耿素萍压低嗓子,语气笃定,
“傻柱根本不用人吩咐,他们当厨子的有规矩——菜不离眼。进了后厨就没往外迈过一步,压根不知道外面坐的是谁。”
曹平安放心了。厨行里的老规矩他多少知道一点——
给大户人家做菜,掌勺的师傅进厨房就不许出来,怕有人趁空子偷工减料,也怕有人往菜里使坏。
傻柱这个人,平时嘴大,做菜的事上倒是真听师傅的话。
“傻柱人傻是傻了点,可在做菜上头,是真守规矩。”
“可不是嘛。他对做菜上心着呢。”
“中午会来个昨天在席上的人,你见了要装作不认识。”
“嗯,好。”
“我们在外头一块吃饭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你脸上得镇静,就当从来没见过她。”
“不光今天——往后啥时候碰见了,俺也当不认识。”
曹平安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干姐姐,心里透亮,一点就通。
耿素萍也在心里盘算:俺一点都不透亮,字都认不全。
可俺知道一点——恁说啥俺听啥,恁叫俺咋做俺就咋做。旁的不用多想。
果然,中午时分,曹平安在小食堂门口远远望见薛劲丹的车来了。
车停稳,门一开,下来的不止薛劲丹。
曾绮年也跟在后面,旁边还多了一位戴眼镜的女人,曹平安从没见过。三个人衣角被风撩起来,往办公楼方向去了。
李怀德接上三人之后,没来小食堂吃饭,直接领进了办公室。门一关,里头什么动静外头一概不知。
过了一阵,后勤办公室一个年轻人小跑着穿过走廊,气喘吁吁地停在曹平安面前:
“曹股长,李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
曹平安也是小跑着过去的。
到了门口,他故意喘了两口粗气,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似的。
“李哥——”推门进去,一抬头看见满屋子人,他立刻把后半截称呼咽回去,换了个规规矩矩的,
“李主任,您找我?”
“来,我给你介绍。”李怀德站起来,侧身抬手虚引,“这位是老大姐——二商局的薛局长。”
“副的。怀德,你别老给我戴高帽。”
薛劲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老大姐数落弟弟的随意。
“薛局长好。”曹平安伸出手,脸上是标准的初次见面的礼貌。握了个手,不长不短,刚刚好。
“这位是金属进出口公司的欧阳舟组长。”
“欧阳组长好。”又是一个标准的握手,点了个头。
“这位是我夫人,曾绮年。”
“李夫人好。”
曹平安把手伸过去,脸上依旧是那副规矩到无可挑剔的表情。
“叫我曾绮年,别叫李夫人。”
曾绮年握住他的手,语调平平的,像是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口误。
“呃——不敢不敢,僭越了。”
曹平安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在想:叫你名字?你是想公开咱俩的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