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耿素萍一激动,伸手就抓住了曹平安的胳膊。
“当然真的。”曹平安被她拽得晃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我拿这事骗人,往后还怎么见你?”
耿素萍这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手指一根根松开,缩回去绞在自己衣襟上。
虽然是姐弟相称,可毕竟是干亲,这么拉拉扯扯,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邢寡妇倒是稳得住,到底年长几岁,经历的事多。
她不急着高兴,先问关键:
“做这个难不难?我俩——能成吗?”
——做不好,不啥都落不着?
曹平安转头看向耿素萍:“姐,你老家那边,是不是有道面食叫卤面?”
“是有这饭。”耿素萍眼睛一亮,“跟这有关系?俺可会做卤面了,做出来保证你吃得香。”
一听说卤面,她立刻来了精神。这个打小就会,闭着眼都能做。
“类似卤面、蒸豆角那一类做法。”曹平安拿手比划了一下,
“都是把面切好,放蒸笼上蒸。但我这法子不一样——不是蒸那么久,蒸几分钟就取下来,再油炸。”
“那是做馓子?”邢寡妇问。
“也不是。馓子是炸熟了,焦脆。我这个,有点像伊府面。
伊府面是先煮熟再炸——我这个,先蒸再炸。做完之后,拿开水一泡,它又能变回一碗面条。”
曹平安摊了摊手,“我还在试验,叫你们来,就是帮我试验。可能需要试很久。不过放心,每天按1块钱给你们开工钱。”
“不说钱的事。”这回倒是邢寡妇先开了口,语气平平静静的,像是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
“安子要是需要我们,我们就帮你干活。”
曹平安心里一动。难怪老妈有回念叨过,说邢寡妇人不错——
同样是寡妇带孩子,贾张氏是能占就占,难缠、撒泼;
邢寡妇呢?先给你把活干了,报酬什么的,提都不提。
上回曹老妈认干女儿,她主动过来帮厨。
做完饭就要走,是老妈硬把她拽回来坐下吃的。吃完了,洗碗刷锅,收拾利索,扭头就回了家。
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曹平安是那种人——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二丈。
“就是就是,先不说钱的事。”耿素萍赶紧跟上,“你的事,俺们不要钱也干。”
曹平安一拍大腿站起来:“那行,咱们这就去食堂。到那边,我再慢慢给你们细说。”
先去二食堂叫傻柱。
那货一听去小食堂干活,围裙都没解,撂下手里的菜刀就要走。
“柱哥,你等会儿。”曹平安一把拽住他,“你走了,好歹跟二食堂主任打声招呼啊。”
“跟他说个屁!”傻柱把脖子一梗,
“李主任都说了,我要是好好表现,以后让我上小灶。跟他——以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尼玛。
“你们主任人呢?我去说句话。”
“谁知道那孙子跑哪儿去了。一般中午开饭他才冒出来。”傻柱满脸不屑,手里的抹布往案板上一甩。
曹平安深吸一口气:
“那你先去小食堂等我。熬点鸡汤,等会儿我要用鸡汤和面。再调两个料包——
一个辣的一个不辣,吃面时候拌着用的。”
“你快着点啊。”傻柱还不耐烦催促曹平安。
“别和面!”曹平安又追了一句,“等我来了再和。面有比例,不是随便和的。”
又叮嘱了一遍,才转身去找二食堂主任。
心里把傻柱骂了一路:你他妈要走了,跟人打声招呼能死?
以后都在一个厂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指不定哪天就互相用得着。
傻柱这号人,就他玛德,仗着一手好厨艺,眼里压根不放人。
找到二食堂主任的时候,曹平安算是明白傻柱为什么瞧不上他了。
这位主任正缩在角落里,跟一个女职工凑得极近,不知在说什么——那位女职工脸上带着笑,身子直往后躲。
曹平安上前,递了一盒华子,说借傻柱去小食堂做个饭,大锅饭劳烦主任安排别人顶一下。
二食堂主任接过烟,脸上的笑堆得跟包子褶似的。
他也知道曹平安是李怀德的亲信,自然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到了小食堂,先跟魏胖子打了招呼。
魏胖子已经收到李怀德传的话,自然是全力配合,案板灶台全给腾了出来。
正式开始做,曹平安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在21世纪那家康帅符厂上班的时候,配方全是电脑计量的,精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
配比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面粉1份,其他按占比添加:淀粉25%、水35~45%、盐1.5%、碳酸钠1.8‰、碳酸钾1.2‰、谷朊粉8%、瓜尔多胶2‰、油(脱脂)2%、维生素c0.2‰、茶多酚0.3‰。
可现在呢?那些添加剂一样都没有,倒也罢了。
可1.8‰的碳酸钠——这他妈怎么称?
难道还得去实验室借天平?实验室的人会借给他吗?
一个轧钢厂的小小副股长,跑去跟人家说我要称1.8‰碱面——
人家不把你当神经病轰出来才怪。
“算了,估摸着来吧。”曹平安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反正方便面的配方,各家都有出入。他往面里加了鸡蛋、碱面,又从灶台边上翻出自己调的十三香。
万幸的是,耿素萍和邢寡妇都会蒸馒头。这要是搁在21世纪,好多人连馒头都不会蒸,那才叫抓瞎。
先取了10斤面,加了淀粉。又取了10斤,不加淀粉。
曹平安不确定这个年代的面粉跟后世是不是一回事——
眼面前这面粉,明显比后世的面粉黑了好几个色号。
到擀面的时候,真正的麻烦来了。
擀面杖是中间粗两头细的那种,曹平安要求擀到一毫米厚。
耿素萍和邢寡妇轮番上阵,擀到最薄,拿手一摸,还是厚了。
叫傻柱上,傻柱把手一背,下巴扬得老高:“这是面点师傅的活儿。我——只会切菜。”
最后还是耿素萍咬牙接着擀。
她脸上已经见了汗,两只袖子挽到胳膊肘,额角的碎发贴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