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又看了一回表。实在不行就不踩点了,但交接地址必须告诉杜亚楠。
正盘算着等到7点半,如果秦淮茹不下来,自己就上去把小当托付在前台了。
秦淮茹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冒出来。
“安子,光天。等急了吧,我们说起话来,就忘记了时间。”
“刚好,再不来我就要上去了。我和光天还有点事。
姐你去前台给二哥买毛巾香皂,让他洗个澡。我们办完事就回来接他。”
“哎呀,有事怎么不早说。快去快去。要是太忙就别过来了,让二哥今晚睡这儿,屋里有两张床呢。”
“成,看时间。太晚就明早来接。”说完拔腿就走。时间确实有点紧了。
看着曹平安匆匆而去,秦淮茹心想,估计刚才都等着急了,一直忍着不说。
到了车棚,曹平安扔给刘光天一把车钥匙。“那个车,骑上。边走边说。”
“哥,你又弄了辆新的?”刘光天接过钥匙,眼睛瞪得溜圆。
“走,路上我给你说是什么事,你照着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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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骑着车,并排拐上工人体育场北路。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刘光天缩了缩脖子。
“光天,从这儿往前,到工人体育馆北门。那儿停着一辆或者两辆卡车,有个女的坐在副驾,也可能站在地上等你。”
“我去找她?”
“不是。这回对面的人我一点也不摸底,会不会被人家摆一道,心里没数。
咱俩现在要干的,就是把这一片转个遍——看有没有联防办的,有没有摩托车,有没有别的卡车停着。
这会儿不用怕,就算被瞧见也无所谓。货还没出手,真被逮了顶多算个投机倒把未遂,罚俩钱的事。”
“哥,我不怕。我懂——投机倒把这罪名,只要不是人赃并获,逮住了也拿你没辙。”
“你从这儿往北,我从这儿往南。
各走两个路口,再向东拐三个路口,看完就收。
最后到三里屯东边那个石桥底下碰头。”
“亮马河那个石桥?”
“那个太远了。三里屯东南方向那个。”
“好,知道了。”
半小时后,石桥下。河水黑沉沉的,只听得见细细的水声。
刘光天已经把附近转了一圈——没有卡车,没有摩托车,连骑自行车的人都没碰见。
倒是有几对黑影,藏在树底下,窸窸窣窣的。
“哥,我看这一片应该没事。就有几对野鸳鸯。”
“也不一定是野鸳鸯。”曹平安靠着桥墩,声音放得很轻,
“现在房子紧,有的登了记也没处落脚,只能露天将就。我要结了婚,八成也得这样——家里四口人挤一炕,哪有地方。”
“哈哈哈——哥,你有本事,肯定能分到干部楼。”刘光天听曹平安自己打趣自己,乐开了。
“不说这个了。”曹平安直起身,拍了拍车座,
“你现在顺着这条路去找她。她叫杜亚楠。告诉她交货地址——
红领巾公园西北角,那儿有片小树林,在林子里交易。说完你就回招待所等我。”
“嗯。哥,你也小心。”刘光天也叮咛了一句曹平安。
曹平安摆摆手。
他不怎么怕商业局稽查——货全在空间里,只要别当场摁住,顶多算个未遂罚点钱。
他真正防的是对方黑吃黑。
这种事,对面如果咬死了说自己也是受害者,是被商业局无意中发现的,也没证据,还真不好去报复。
那片林子原身小时候去过。不大的一片杂木林,窝在几处村落中间,周围全是荒地。夜里除了风吹树叶,什么动静也没有。
二十分钟后,曹平安看见了卡车的光柱。他迅速取出四万瓶罐头,码在林间空地上。
车灯越来越近,他蹬上车,从反方向悄然离开。
杜亚楠这边等对方验货后,就离开了。
她拎起一只沉甸甸的网兜,往朝阳门方向走,走了几步,又把钱扛在肩头,拿手上还有点累。
这儿离朝阳门差不多六里地,走路少说要四十分钟。
可她脚下生风,一点也不觉得累——网兜里装的是钱,沉甸甸地坠着肩头,每一斤都是分量。
她知道曹平安就在附近。
果然,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车轮碾过沙土的声音,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招呼。
“上车。”
杜亚楠扭头,看见曹平安蹬着车从身旁滑过,车速稍稍放缓。她紧跑两步,一跃坐上了后座。
“成了,钱全拿到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一瓶1毛钱,四万瓶就是4千块。自己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五十,这一晚上挣了6年半工资。
而且过几天还有。要是能联系到十家厂子,那就是60年的工钱。
“嗯。”曹平安只淡淡应了一声,车速没减。
大约骑了五分钟,他忽然刹车。
“下车。那儿有辆自行车,骑上走。”
“哪儿?”杜亚楠跳下来,四下张望。
“那棵树后头。”
杜亚楠把网兜往曹平安手里一递,绕到树后,果然停着一辆车。崭新的。她嘟囔了一句:
“哪个夯货把车丢这儿了。”
“我这个夯货。”曹平安悠悠接了一句。
“啊,组长,我不是说你。”杜亚楠差点咬着舌头。
“先离开这儿。小心点,万一对方联合了稽查队和联防办,咱就认栽了。”
曹平安说完,从网兜里抽出4沓钞票,扔给杜亚楠。
这时候的票子和后世一样,一沓100张,每沓1000块,厚厚实实地砸在手心里。
“组长——”杜亚楠张嘴想说什么。
“先回家,有事明天说。”曹平安根本没停,脚下一蹬,车已经蹿出去老远。
杜亚楠低头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四周。
朝阳门外这一片,只有几座棉纺厂孤零零地立着,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飞快地把钱塞进衣襟里头,衣服下摆束在皮带上,不用担心掉下去。
用手按了按,确认鼓鼓囊囊的一团妥帖地贴在腰间,也蹬上车去追曹平安。
追了一阵,连个背影也没瞧见。
她撅着嘴,悻悻地往朝阳门方向骑。
骑了没多远,手不自觉地又按了按腰间,那张撅着的嘴不知不觉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