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睁开眼。
这刘彩莲得到的传承,果然出自天尸宗一脉。
书籍里记载的各种法术,都是天尸宗的路数。
虽然品质不算高,但胜在数量多,从炼气期到筑基期的功法都有涉及,搭配得还挺齐全。
这明显是当年某个天尸宗弟子自己摸索多年,东拼西凑组合出来的一套功法体系。
不知道怎么辗转落到了刘彩莲手里,让她一个村妇踏入了修仙之路。
不得不说,这刘彩莲也算个人才。
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硬是凭着一股毅力把其中不少法术都练成了。
只不过她练成的大多是逃命保命的法术,敛息术、替身术、分魂寄体术……真正有杀伤力的,也就是炼尸术和神魂锤炼术。
宁白渡翻了几页便没什么兴趣了。
毕竟他已经得到了《天尸傀阴录》,里面记载的可是炼尸一脉最高品阶的完整功法,远非这本杂凑的笔记可比。
正要合上书籍,后面的一则信息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原来刘彩莲得知那座古墓的消息,正是来源于这本书,书里详细记载了古墓的位置、外围的禁制布置,甚至连里面可能藏有什么东西都有推测。
难怪她对古墓里的情况那么熟悉,连杜知意那具尸傀都提前安排好了。
只可惜,费尽心机,最后全便宜了他宁白渡。
宁白渡正要翻页,目光忽然被页脚一行小字钉住了。
那行字不大,墨迹也有些模糊,像是匆忙间记下的。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宁白渡眼里。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阴煞之体,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命格极阴极寒。
若炼为尸傀,可成阴煞尸王,同阶无敌,若以之为炉鼎修炼,可化解火毒、中和阳亢,事半功倍。
后面还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关于阴煞之体的特性和辨别方法。
宁白渡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缓缓抬起头,透过窗户,落在屋内正帮许清雨递布料的凌雪身上。
小女孩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的,正认真地比划着一块蓝色布料。
宁白渡站在院子里,目光在窗户上映出的那个小小身影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犹豫再三,还是抬起手,朝屋里的凌雪招了招。
凌雪正帮着许清雨叠布料,抬头看见宁白渡冲她招手,微微一愣。
小姑娘脸上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手里的布,乖乖走了出来。
许清雨从门框探出半个身子:“相公,怎么了?”
宁白渡笑着摇摇头:“没事,跟小雪说几句话。”
许清雨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缩回屋里冲凌寒招手:“小寒过来,婶婶给你量量尺寸,别乱动啊,动了我可量不准。”
院子里。
凌雪走到宁白渡面前,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还是有点拘束。
她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喊了一句:“宁……宁叔。”
宁白渡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笑了笑。
“别紧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到了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有什么事,尽管找宁叔,找你婶婶,不用见外。”
凌雪乖乖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宁白渡斟酌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要怎么开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姑娘,话到嘴边又转了几圈。
最后他还是问了出来。
“小雪,你知道……自己的身体跟别人不太一样吗?”
他本来想了好几种说法,什么“特殊之处”啊、“与众不同的地方”啊,尽量说得婉转些,别吓着孩子。
可话到嘴边,还是直接问了。
让他意外的是,凌雪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宁叔。”
宁白渡愣了一下:“你知道?”
凌雪的声音很轻,却很平静。
她说她从小就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那时候她比现在还小,只觉得好玩。
夏天村里别的孩子热得满头大汗,她的手却凉丝丝的,摸着特别舒服。
有一回她在几个玩伴面前显摆,手掌一翻,凝出了一小团白霜。
小孩子觉得好玩,大人们可不这么想。
消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说她是个怪胎,说她身上带着不干净的东西,说她是不祥的征兆。
先是同龄的孩子被大人叮嘱不许跟她玩,后来整村的人看见她都绕着走。她和她弟弟,就这么被孤立了。
凌雪说着,缓缓伸出小手。
片刻之间,她掌心里凝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安安静静地躺着,冒着丝丝凉气。
她收回冰球,又说自己还能用这股力量给别人疗伤。
小时候弟弟磕破了膝盖,她把手贴上去,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只不过每次用过之后,她会虚弱好几天,浑身没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这么多年来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宁白渡。
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心待她好的,清雨婶婶也是,既然他们真心待自己,那自己也不能藏着掖着。
宁白渡听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孩子,远比他想象的经历得还要多。
一个才这么大的孩子,从小被当成怪物,带着弟弟颠沛流离,却还能长成现在这副懂事乖巧的样子。
“没事。”宁白渡轻声道,“你放心,宁叔不会说出去。在这里,你跟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该玩玩,该闹闹,天塌下来有宁叔顶着。”
他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那小雪,既然你都知道……宁叔就不跟你讲太多关于你体质的事了。”
“你只要知道,你不是什么怪物,你跟别人不一样,但那不是坏事。”
宁白渡本想就这样点到为止。
这孩子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她这个年纪承受的东西。
既然现在有他护着,那就让她尽量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那些太沉重的事情,等她再大些再说也不迟。
可凌雪却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宁白渡,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决。
“不。宁叔,你告诉我吧。”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一字一顿。
“这么多年了,我也想……我也想弄明白。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怪物。”
宁白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