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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上古时候,咱们村出过一位圣人。”

“那位圣人以狩猎入道,掌握了什么‘矢射之道’,一张弓开,能撼动天星日月。”

“后来圣人离去,留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他悟道的经历。可后来不知道哪一代,石碑裂开了,从此再也没人能看懂上面的字。”

老人说着,自己先笑了。

“传说神乎其神,咱们村世代出神箭手,十里八乡都有名,可那个‘道’,却是谁也没见过。”

宁白渡听着,眉头微微动了动。

矢射之道?

能撼动天星日月的箭术?

他看了一眼那位老人,又看了一眼趴在车沿上看着他的沈霸先,心里忽然有了些猜测。

或许,这村上出过一位修仙者。

车队继续前行,裂碑村越来越近。

夕阳西下,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金黄。

炊烟从村子里袅袅升起,飘散在橘红色的天光里。

许清雨靠在宁白渡肩上,轻声说:

“相公,以后……我们就在这儿了。”

宁白渡点点头。

“嗯。就在这儿。”

流寇贼匪的消息虽紧,日子仍要照常过。

地里的庄稼要收,山里的猎物要打,家里的鸡要喂,该过的日子一天也不能落下。

裂碑村近两千口人,该种地的种地,该打猎的打猎,村口虽然加了岗哨,但村里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

唯一变化的,是春桃。

这姑娘最近忙得很,忙着相亲。

“清雨,你看这个怎么样?”

春桃捏着一张画像,凑到许清雨面前,脸上的表情既期待又嫌弃。

那画像上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浓眉大眼,看着倒是周正,就是画师手艺不精,把人画得有点歪嘴。

许清雨接过画像仔细端详,认真道:“看着还行。”

“还行?”春桃把画像夺回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撇了撇嘴,“嘴歪的。”

“那是画师没画好。”

“那这个呢?”春桃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隔壁村的,家里有三亩水田,两头牛,就是有点……”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有点秃。”

许清雨看了看画像,那人头顶确实稀疏了些。

“这个呢?”

“这个腿有点瘸,走路一拐一拐的。”

“这个?”

“这个倒是没毛病,就是太矮了,比我矮半个头。”

许清雨哭笑不得:“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春桃把画像往桌上一拍,叉着腰,理直气壮:“我要找个像你家相公那样的!长得俊,有本事,对媳妇好!”

许清雨脸一红,啐了她一口。

“胡说八道什么呢!”

春桃长长叹了口气,仰天长叹:“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而另外一边,宁白渡这些天对村里的事务参与不少。

他曾去过村里的祠堂,看过那块传说中的裂碑。

那石碑立在祠堂正中央,足有半人高,通体青灰色,质地不过是普通岩石。

碑身上布满裂纹,像是被人用重物砸过,又像是年深日久自己裂开的。

上面刻着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笔画。

宁白渡蹲在碑前看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

“矢射之道”的记载玄之又玄,但这碑确实只是普通石头,上面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要么是传说夸大了,要么是岁月太久,石碑已经彻底失了灵性。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祠堂。

裂碑村说话算数的有几位。

村长贺东来,人称贺爷,年已六旬,头发花白,却仍能连开一石弓,三箭连发。

宁白渡亲眼见过他在村口射靶,那箭法精准得惊人,三箭几乎同时命中靶心,看得他暗暗点头。

村老程流江,是上一代的猎头,年轻时曾徒手搏虎,威震十里八乡。

可惜如今旧患缠身,腰腿都不行了,整日窝在屋里,轻易不出来走动。

当代猎头程庭山,是宁白渡在村里最熟络的人。

那日在小屋外射杀逃犯,两人便算是生死之交了。

这些天程庭山常来找他商议备战的事,一来二去,便熟了起来。

另一个熟络的,自然是沈霸先。

那小子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师父姐夫”叫得比谁都顺口,让宁白渡哭笑不得。

这日程庭山站在村口,神色沉重。

宁白渡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

山道尽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

程庭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桃村昨晚遭了殃。”

宁白渡眉头一皱。

程庭山的声音很低,像是压着什么东西:“贼匪骑着军马冲进去的。沟里村有二百多习武男丁,大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马撞飞了,被刀砍了。活下来的没几个。”

他顿了顿,又说:“我让人去打听了,那些贼匪是溃兵,骑的是军马,用的是军刀。他们不是普通贼寇,是会打仗的。”

宁白渡没有说话。

程庭山指着村口的东西两个方向:“我打算在这两边设三层拒马桩,用粗木扎起来,铁钉钉死。马冲不过来,人就只能下马往里冲。”

他又指向南北两边的半山腰:“那边设岗哨,日夜轮班,一有动静就鸣锣。”

他看向宁白渡:“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宁白渡摇了摇头。

“我不通军事。”

他说的是实话。

他学的都是修行之道,打过妖兽,斗过邪修,却从未打过凡人之间的仗。

那些排兵布阵的事,他确实不懂。

“不过,”他顿了顿,“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程庭山点点头,又道:“咱们村的战力,我盘算过了。”

他掰着指头数起来:“能开强弓的,三百往上。能使刀枪的,二百出头。能开普通弓箭的,过千。”

宁白渡有些意外。

近两千人口的村子,能拉弓的过千,这比例确实惊人。

程庭山继续说:“贺爷有三星连珠箭技,五十步内,箭无虚发。”

“程流江程老,虽然如今动不了,可真要豁出性命,能和八品武者拼个两败俱伤。”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我能开三石弓,射杀七品以下武者,应该不成问题。”

宁白渡点点头。

程庭山的箭法他见过,确实厉害。

程庭山却忽然叹了口气。

“可我最担心的,是贼匪那边万一有五品以上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