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推开寝室门的时候，宿舍楼里正闹腾着要熄灯了。
水房里哗啦啦响，有人一边洗脚一边扯着嗓子吼歌，隔壁寝室门缝里漏出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磁带的音质有点劈。
刘宏达趴在自己床上，脑袋快埋进枕头里，就着手电筒那点光看武侠小说。
听见门响，他把书往下一拉，露出两只眼睛。
“深哥回来了？白老师找你干啥？”
“说点事。”李深没多讲，走到自己床边一屁股坐下。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薄薄的褥子硌得慌。
他把枕头挪了挪，往后一躺，两只手垫在脑袋后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印出窗格子，一块一块的。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办公室那些事。
这叫什么事。
数学竞赛刚折腾完，又来一个化学竞赛。
不过化学竞赛省一有五万块奖金。
五万块。
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呀。
“狗剩，我赌了，奖励呢？你是不是又欠着？这次我没奖励真玩不了。”
系统骑着摩托冒出来：“宿主，最近我太忙了。
化学炼金，隔空传功！宿主，接住了——”
【叮！宿主消耗三百精力值，奖励发放中…………】
一股力量涌进脑子里。
就跟有人拿把锤子往里砸似的，砸开一道缝，往里头灌东西。
各种化学公式、实验步骤、药剂配比，哗啦啦往里涌。
李深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看那张纸上的化学式，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哪步反应会出什么颜色，哪步反应得控制多少温度，全在脑子里。
全是做实验用的。
他问：“狗剩，这都是化学实验用的，书本知识呢？”
系统认真脸：“我他妈是系统，不是你爹。
书本知识自己学。”
说完就消失了。
床板咯吱咯吱响，对面铺上的胖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
李深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药瓶，倒出一颗“熬夜不猝死胶囊”，干咽下去。
然后把放在床头的化学书拿过来，就着窗外的月光翻了翻。
我去，这都什么事。
自己老实学吧，没什么捷径。
周一上午第三节课，化学。
上课铃响之前，白薇薇就进来了。
她今天穿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铜的，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她把钥匙放在讲台上，先扫了一眼全班。
“有个通知。”
教室里安静下来，都等着她说话。
白薇薇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深身上。
“学校研究过了，给李深同学争取到一个化学竞赛名额。”
话音落地，教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玩意儿？”
“数学竞赛刚拿第一，又参加化学？”
“他疯了还是学校疯了？”
刘宏达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扭头看李深，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深哥！你要参加化学竞赛？！”
李深没说话，就点点头。
白薇薇等议论声小下去一点，又开口了。
“为了方便李深同学备战，化学实验室的钥匙交给他保管。”
这回教室里彻底炸了。
“实验室钥匙给他？！”
“那不是只有老师才能进吗？”
“白老师这也太偏心了吧……”
杨立彬坐在最后一排。
他本来坐前面的，可每次下课都有人喊他“黑板小王子”，让他擦黑板。
气得他找老师申请调到后面，正好赵天龙开除以后那个位置空着，他就坐过去了。
他用课本挡着脸，往马辟京那边歪了歪脑袋，压低声音说：
“化学实验室？呵……最好配点炸药，把自己炸上天。”
马辟京嘿嘿笑了两声，也把脑袋凑过来。
“彬哥，我听说前年县二中有个做实验的，硫酸泼脸上，直接毁容了。
你说他要是做实验的时候把实验室点了，那不得有好戏看？”
杨立彬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但眼睛里闪过一丝痛快，好像已经看见李深被硫酸泼得满脸泡的样子。
刘宏达才不管别人说什么。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深，挤眉弄眼的。
“深哥！化学实验是不是能做那种……嘭！会炸的？”
李深无奈：“那是违规的。”
“那……好吧！”
周围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李深这是要通吃所有竞赛啊……”
“化学竞赛跟数学可不一样，要动手做实验的，他行吗？”
“听说化学竞赛咱们学校好多年没参加过了……”
“白老师这是明摆着偏心吧？”
白薇薇敲了敲黑板。
“安静。”
教室里慢慢静下来。
“这个名额是李深同学自己争取的。
他上周交给我一份化学学习计划，涵盖了高中全部知识点和拓展内容，甚至包括一些大学化学的思维方法。”
她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学校认为他有这个潜力。
至于结果怎么样，我们等着看。”
李深接过那串钥匙，沉甸甸的，铜片上还刻着“化学实验室”几个字。
下午放学后，李深拿着钥匙往化学实验室走。
教学楼已经空了，走廊里就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阳光从西边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路过一楼的时候，听见传达室的老王头在放收音机，田震的《执着》从门缝里漏出来：
“拥抱着你，oh my baby……”
实验楼在老教学楼后头，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有的地方掉了，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水泥。
李深上了二楼，走到化学实验室门口，把钥匙捅进锁眼。
门开了，他愣住了。
沈清秋坐在靠窗的实验台前。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边。
她面前摊着一本《化学竞赛实验指导》，书页都翻旧了，边角卷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李深站在门口，钥匙还捏在手里。
沈清秋抬起头，神色自然得很，就跟在这儿等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白老师让我来帮你。
她说你第一次进实验室，需要有人带着。”
李深看着她，心里头有点犯嘀咕。
白薇薇让的？
白薇薇怎么不跟他说一声？
他不知道的是，下午第二节课后，沈清秋自己去找的白薇薇。
她站在化学教研室门口，敲了门，进去就说：“白老师，李深要做化学实验，我可以帮他。”
白薇薇当时看了她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李深没想那么多，既然人来了，那就用吧。
他把门带上，走到实验台前，笑着说：“行，那你就是我小老师了。
小老师好！”
沈清秋把书合上，站起身，胸脯一挺。
“我哪儿小了？”
李深噎了一下。
沈清秋没等他接话，坐下来，手指在书皮上点了点。
“化学竞赛跟数学不一样，一半考理论，一半考动手。
往年好多理论高分的学生，最后就栽在实验操作上。”
李深在她对面坐下，笑了笑。
“我确实没做过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