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操。
三千多人站在操场上,各班排好队。
国旗升完,校长刚下台,李深上去了。
他没拿话筒,就站那儿,对着底下喊了一嗓子。
“老师们,同学们,我是高三五班李深。
最近传我那些话,我今天一块儿回了。”
全场静下来。
“第一,考试分数。
我考多少分自己知道,谁不信找校长查卷子,用不着跟我这废话。”
底下有人交头接耳。
“第二。”
李深顿了一下,“说我骚扰女生、偷看换衣服那些屁话,我没干过。
谁再传,我就报警。
到时候开除还是拘留,自己兜着。”
他说完这句,声音冷了。
“第三。”
李深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举起来。
五百块。
新票子,在早上太阳底下扎眼。
“谁有造谣的证据,听好了,是真证据,不是听谁说的,拿来给我。
核实一个,我给五百。”
哗——
操场炸了。
“五百?!”
“我靠!”
“三个月工资!”
前几排的踮脚往台上瞅,后头的往前挤,各班班主任赶紧喊“别动”,但喊不住,议论声跟开锅似的。
李深把钱揣回去。
“举报人我保密。
完了。”
他转身下台,头都没回。
操场上人声嗡嗡嗡,跟一群蜜蜂炸了窝。
“五百块真的假的?”
“李深家不是农村的吗?哪来这么多钱?”
“你傻啊?人家竞赛奖金就八千!”
“我要是知道谁造的谣就好了……”
“你他妈不是天天跟着传吗?”
“我闭嘴还不行……”
人群里,赵天龙脸白得跟纸似的。
他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旁边马屁京腿肚子转筋,站都站不稳,扶着前面同学肩膀。
“龙哥……五百……五百啊……”
赵天龙猛地扭头瞪他。
“你敢?”
马屁京低下头,没说话。
眼神往一边飘。
操场上的人陆续散了,但议论没散。
五百块悬赏的事跟长了腿似的,半天工夫传遍全校。
同学联合签名信出现在副镇长周大海的办公桌上,是在那天下午。
周大海看一遍,哼一声随手扔进抽屉。
直到儿子周明轩晚上回家吃饭,饭桌上旁敲侧击问“爸,我们班那事儿学校处理没”,周大海听完站起走进书房。
第二天,镇中学办公室接到副镇长打来的“询问电话”:“有群众反映你们学校考试有猫腻,要妥善处理,别让家长寒了心。”
第三天,分管教育的副镇长亲自发函,白纸黑字要求“核实情况,维护考试公信力”。
第四天行政会上,周大海相熟的副校长把话递到台面上:“八十七个学生签名,这事压着不合适。
学生情绪需要安抚,建议慎重处理。”
第五天,县教育局内部简报发了篇不点名文章,《警惕“造神运动”对教育公平的伤害》。
文章没提李深,但“某乡镇中学”、“短期内成绩异常飙升”这些词,谁看谁懂。
校长室。
烟雾浓得呛人。
童明德面前摊着三样东西:联名信原件、教育局询问函、王美娟的调查结论。
结论上白纸黑字写着“经查,李深考试过程无作弊迹象,解题思路独特但步骤完整”。
副校长叹气,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老童,八十七个签名,不是小数目。
家长那边我快压不住了。”
副教导主任接话:“关键是周副镇长那边……他儿子牵的头,意思明摆着。
咱们要是不给个说法,年底考核……”
童明德掐灭烟,又点上一根:“李深的卷子我看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用了三种解法。
我问过数学组长,那思路大学才教,但他每一步推导都符合高中知识框架,逻辑严丝合缝。
这怎么作弊?提前背答案?出题老师自己都想不到这解法。”
“可学生不信。”
副校长摊手,“他们就要李深自证清白。”
王美娟插嘴:“校长,那小子上次早操会上说得多硬气,‘我问心无愧,凭什么自证’。
您让他自证,他真能干出退学的事。”
童明德看她:“要不王主任,你再去谈谈?”
王美娟蹭地站起来,捂肚子:“哎哟,中午食堂那肥肉……校长我肚子疼,你们先开着。”
说完不等回应,抱着肚子就窜出门。
副校长傻眼:“这……”
童明德看向副校长。
副校长连忙摆手:“别看我,我跟李深不熟。
要不找白老师?找张老师?”
童明德沉默半晌,站起身:“行了,我亲自去。”
五班正在上自习。
李深埋头写物理竞赛题,笔尖刷刷刷。
重生回来小半年,他已经习惯用刷题填满脑子。
想太多前世的破事儿,容易上火。
门被推开,童明德探进半个身子:“李深,出来一下。”
全班抬头。
李深愣了下,放下笔走出去。
走廊里,童明德背着手,脸上堆着笑。
李深一看这笑就知道没好事。
上辈子在厂里,厂长要找你谈心的笑,都长这样。
“听说你开了个卤货店?”童明德开口。
李深点头:“周末弄点,补贴家用。”
“生意咋样?”
“还行。”
童明德拍拍他肩膀:“好好干。
对了,微机室你用着方便不?有困难直接说,我给你解决。”
李深盯着他看了几秒:“童校长,您有话直说。
我这人笨,绕弯子听不懂。”
童明德干咳两声,把笑收起来:“是这样。
你期中考试考了全校五十名,进步太快,有些同学有想法。
本来这事学校内部能消化,但一班的周明轩牵头写了联名信,捅到上面去了。
周副镇长、县教育局都来过问,学校得给个说法。”
李深没吭声。
“我的意思是……”童明德斟酌着,“让你重考一次,自证清白。
我个人不赞同这做法,但你也知道,上面压着,学校难做。
我来问问你意见。
你要是不同意,我硬顶回去,大不了这校长不干了。”
李深笑了:“校长,您这话说的。
我要真不同意,您能不干?
您干不干校长关我啥事,我顶多退学。”
童明德噎住。
李深看着这老头一脸为难,想起上辈子自己在厂里被诬陷拿回扣,厂长也是这副表情,最后让他写检查,写就没事了。
他当时写了,后来所有人都觉得他真拿了。
自证清白这玩意,本身就是笑话。
可童明德这老头,起码还亲自来问一句。
李深吸口气:“校长,我最烦自证。
但我给您面子,不重考,我挑战。”
“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