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有什么用？我们只相信自己的道理。”许红米的父亲不屑地说道，嘴角向下撇着，满脸写着“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苏晨依旧耐心地劝说：“叔叔阿姨，顾念律师真的很专业，她处理过很多婚姻方面的案子，对现在的婚姻市场和观念了解得特别清楚。你们不妨听听她的意见，说不定能改变一些想法。”
毕竟这老头是许红豆和许红米的亲爹，自己名义上的便宜岳父啊。就算看在红豆姐和红米姐的面子上，自己也得尊重一下。虽然这老货说的话很不中听，但苏晨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姿态放得极低，心里却在暗戳戳地腹诽：老丈人这倔脾气，跟头拉不回来的老黄牛似的，待会儿顾念来了可有的磨了。
许红米的母亲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怀疑：“律师能说啥？不就是为了挣钱嘛，我们可不上那个当。红米啊，你听爸妈的，和潘岩复合，离了婚你一个女人以后可咋过啊。”
许红米急得眼眶又红了，刚要开口反驳，苏晨连忙挡在前面，笑着道：“阿姨，顾律师可不是那种只认钱的人。现在社会不同以往了，女人离了婚也能过得很好。就拿红米姐来说，她在魔都打拼得这么出色，以后肯定还有更好的生活。而且潘岩犯的错可不小，嫖娼这种事情可不是小问题，要是复合了，红米姐以后心里能好受吗？”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多话！我们养了红米这么多年，还能害她不成？离婚就是丢人，亲戚朋友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许红米的父亲气得一拍大腿，声音震得茶几上的葡萄都颤了颤。
许红豆也着急起来，拉着母亲的手说：“妈，你们别这么固执了。我姐为了这个家付出多少，现在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火坑，你们还非要把她往里推。潘岩那种人，根本不值得我姐再回头！”
苏晨看气氛越来越紧张，赶紧打圆场：“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是为了红米姐好，怕她以后过得不好。但咱们也得从实际情况出发啊。要不这样，先让顾律师给咱们讲讲现在的婚姻法律和一些实际案例，你们就当是多了解了解，要是觉得她说得没道理，咱们再按你们的想法来，行不？”
许红米的母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丈夫。许红米的父亲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铁青了。
“要不就听听？反正咱们也不一定要听她的！”许红米的母亲试探着道。
“行吧，就听你这小子的，让那个律师来说说。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都别再提这事儿了。”许红米的父亲终于松了口，可语气里还是带着十足的不信任。
苏晨松了一口气，赶紧掏出手机给顾念打电话：“姐，麻烦你现在能来一趟滨江公寓吗？许红米的父母来了，他们对红米姐离婚的事儿不太理解，我想让你给他们讲讲现在的婚姻观念和法律方面的事儿。”
“没问题，我马上过来。你们先稳住他们的情绪。”电话那头传来顾念的声音，利落而笃定，像一颗定心丸。
挂了电话，苏晨笑着对许红米父母说：“叔叔阿姨，顾律师马上就到，你们先吃点水果，消消气。”
许红米感激地看了苏晨一眼，轻声说：“小苏，谢谢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晨拍了拍她的肩膀：“红米姐，别担心，有我呢，肯定能把这事儿解决好。”
没过多久，顾念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深蓝色的小西装勾勒出曼妙的身形，脸上带着自信又亲和的微笑。一进门就礼貌地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仪盛和律所的顾念。”
许红米的父亲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念：“你就是那个律师？能有啥本事，别净说些没用的。”
顾念丝毫没有生气，依旧微笑，那笑容温暖而有力量，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是为了红米好，咱们今天就是坐下来好好交流交流。现在的婚姻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法律也在不断完善，保障着每个人的权益。就拿红米和潘岩的事情来说，潘岩嫖娼这种行为，在法律上是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而且对婚姻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红米选择离婚，是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那离了婚，红米以后一个人咋办？再找对象也不好找啊。”许红米的母亲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阿姨，现在社会上离婚率确实比以前高了，大家对离婚的接受度也越来越高。而且红米这么优秀，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合适的人。再说了，婚姻不是人生的全部，一个人也能过得很精彩。”顾念耐心地解释道，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是啊，叔叔阿姨，现在很多独立女性离婚后都过得特别好，有自己的圈子和追求。红米姐也一样，她在魔都有自己的事业，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苏晨在一旁附和着。
许红米的父亲还是有些固执：“话是这么说，但离婚在咱们老家就是丢人，亲戚们会说闲话的。”
“叔叔，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日子是自己过的，不能光为了别人的眼光而委屈自己。红米在这段婚姻里受了这么多苦，你们忍心让她再回去吗？而且现在交通这么发达，老家的亲戚也不可能天天盯着红米的生活。重要的是红米自己过得开心、幸福。”顾念语气顿了一下，目光在二老脸上扫过，然后轻轻巧巧地抛出了那枚重磅炸弹，“最重要的是红米姐的事业越来越好了，以后收入会暴涨。如果继续和潘岩维持婚姻，她每赚一毛钱，潘岩都要分五分。现在年入几百万，以后年入千万、几千万呢？你们舍得潘岩分她的钱，用这些钱去外面找女人？”
许父许母的表情顿时变了。许红米的父亲原本紧绷的脸色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嘴唇动了动，眼珠子开始转。许红米的母亲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样。他们辛苦一辈子，攒下的积蓄恐怕还比不上女儿一年的收入，如今听说潘岩要分走女儿未来的一半收入，心里那股“不能让人看笑话”的执念瞬间被“不能便宜了那个王八蛋”取代了。
许红豆也在旁边说道：“爸妈，你们就别再逼我姐了。我姐为了让你们在老家有面子，一直努力打拼。现在她自己的生活都成这样了，你们就多为她考虑考虑吧。”
“红米啊，妈也是怕你以后过得不好。”许红米的母亲听着大家的话，眼神有些松动，她看了看女儿，轻声说道，眼里的强硬已经化成了水。
许红米眼眶泛红，走上前拉住母亲的手：“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和潘岩在一起我真的不幸福。现在离婚了，我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你们就相信我，我以后会过得很好的。”
苏晨趁热打铁：“叔叔阿姨，你们看红米姐现在状态也好多了，就别再坚持让她和潘岩复合了。”
许红米的父亲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把胸口积压的郁气都吐了出来：“唉，算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们也不逼你了。但你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啊。”
许红米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扑过去抱住了父母：“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会的！”
苏晨看到这一幕，就知道潘岩的黑料不用拿出来了。不是他一开始不想拿，而是拿出来后怕气到许父许母。万一气病了，那就好心办坏事了。如今顾念一番话就把老两口说得服服帖帖，他暗暗朝顾念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句“漂亮”。顾念冲他眨了眨眼，那神情里带着点小得意，像是在说“这点事儿还能难倒我”。
许红米破涕为笑，紧紧地抱住了父母。许红豆也眼眶泛红，凑上前去，一家人紧紧相拥。顾念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红米这么优秀，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这下好了，大家都开心了。叔叔阿姨，你们大老远来魔都，可得好好玩玩，感受感受大城市的氛围。”苏晨笑道。心说，你们不用担心，有自己在魔都呢，以后你们大女儿和小女儿，自己护着。自己哪儿会让别人欺负她们姐妹呢。
许红米的母亲松开女儿，擦了擦眼角的泪：“这趟来啊，本来一心就想着让红米和潘岩复合，都没心情玩。现在既然你们说得在理，那我们也能放宽心了。”
许红米拉着母亲的手，撒娇道：“妈，你们难得来一次，我带你们去逛逛外滩、豫园，尝尝魔都的特色美食。”
许红豆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爸妈，魔都好玩的地方可多了，你们就安心住一段时间。”
这时，苏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令仪打来的电话。他赶紧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令仪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事情不小：“小苏，顾婕那边出状况了。她之前签的一个大项目出了问题，客户要追究权璟律所的责任，她现在焦头烂额的。”
“姐，这事儿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吗？”苏晨挑了挑眉。
“顾婕打电话给我，说希望咱们仪盛和能帮忙解决这个项目的问题，她愿意拿出一部分利益作为报酬。你觉得咱们要不要帮她？”令仪的语气里带着征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你想和她交易？”苏晨问。
“是啊，这案子我了解了，可以帮她搞定。你现在能不能来律所一趟，咱们一起商量具体的合作细节。”令仪道。
苏晨看了看周围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说道：“姐，我这边许红米父母刚来，我不太方便马上过去。这样吧，你先和顾婕初步谈谈条件，等我这边安顿好了，我就过来。”
令仪说道：“那行，你尽快吧。顾婕那边催得挺急的。”
挂了电话，苏晨把情况简单跟许红米和许红豆说了一下。许红米关切地说：“小苏，你去忙你的事儿吧，这边有我和红豆照顾爸妈就行。”
苏晨道：“那行，红米姐，红豆姐，叔叔阿姨，我就先失陪了。等我把律所的事儿处理完，再回来陪你们。”
苏晨和顾念一同离开滨江公寓，驱车前往仪盛和律所。到了所里，顾念去接见自己的客户去了，苏晨则直接去了令仪的办公室。此时令仪正和顾婕坐在会议室里交谈，透过玻璃隔断能看到两人相对而坐，一个从容，一个焦灼。
苏晨推门进去，顾婕看到他便连忙起身打招呼：“苏晨，你可算来了。这次的事情要麻烦你们了。”
苏晨笑着坐下：“你上次的赔偿还没到账呢，现在又要割肉请我们帮忙。我说姐姐，你这权璟律所的合伙人，做得也太拉了吧。”
顾婕被噎了一下，面露尴尬，但很快调整过来，坐下来一脸无奈地说道：“我之前答应的，肯定会兑现。现在出事的是一家外贸公司，是我们律所的老客户了，每年合法避税这块，都是我们帮忙审核。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最近客户突然提出我们负责的项目避税方式违法了，现在被税务盯上了。直接负责那个项目合法避税的负责人，已经移民国外了。我作为直系上司，只能接盘处理。弄不好，不但会失去这家公司，我的名声也会受到打击。”
令仪皱了皱眉头，说道：“顾婕，你也知道我们仪盛和也有自己的业务要忙，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打算拿出多少利益来作为报酬呢？”
顾婕咬了咬牙：“我愿意拿出这个项目的所有报酬给你们。已经和权璟律所老板沟通好了，只要你们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让客户不再追究我们的责任，毕竟闹大了，不止我的名声会受影响，权璟也一样。不然老板不会这么慷慨。”
苏晨摇了摇头，嘴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顾律，全部报酬有些少啊。翻三倍吧。这个项目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仪盛和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来解决。”
顾婕脸色一变，声音都尖了几分：“三倍？我们权璟律所也有自己的成本和利润要求，三倍太多了！”
苏晨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顾律，你想想，如果我们不帮你，这个避税项目一旦闹大，权璟律所的声誉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以后还怎么接其他项目呢？而且现在权璟律所的老板正在重新核验合伙人的待遇，你要是在这个项目上出了大娄子，对你的前途可不利啊。”
顾婕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什么，最终道：“我回去和老板沟通一下。”
令仪点了点头：“行，顾婕，我们也希望能和你们达成合作。但时间紧迫，你得尽快给我们消息。”
顾婕起身说道：“好的，令仪，苏先生，我会尽快的。”
顾婕离开后，令仪看着苏晨，眼波流转间带着点坏笑：“小苏，你觉得顾婕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吗？”
苏晨道：“姐，顾婕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这个项目要是处理不好，她在权璟律所的地位肯定会受到影响。我觉得她会说服权璟律所的高层答应我们的条件的。”
“希望如此吧。咱们也不能干等着，让团队先了解一下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做好应对准备。”令仪道。
“好的，姐。我这就去安排。对了，之前我们和顾婕谈好的赔偿损失明细整理得怎么样了？”苏晨问。
“已经整理好了。等顾婕那边关于这个项目的事情谈妥了，我们再和她谈赔偿的具体金额。”令仪道。
两人正说着，苏晨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许红豆打来的电话。他赶紧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许红豆有些兴奋的声音：“小苏，我爸妈被顾念律师开导后，真的想开了！现在心情可好了，他们还说要好好在魔都玩几天呢。”
苏晨笑了：“那就好。红豆姐，你和红米姐好好陪着叔叔阿姨，让他们在魔都玩得开心。”
“小苏，你在律所忙得怎么样了？顾婕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如何？”许红豆问。
苏晨把和顾婕谈的情况跟许红豆说了一下。许红豆听完道：“小苏，你也太狠了啊，要三倍。不过你做得对，此时可不是圣母的时候。顾婕之前截胡仪盛和，现在求仪盛和帮忙，当然要让她付出点代价。”
“放心吧，红豆姐，我心里有数。等我这边忙完了，就过来和你们一起陪叔叔阿姨。”
权璟律师事务所。顾婕回到律所后，就去找大老板封印去了。封印正在自己办公室里，品茗听曲。他是权璟律师事务所的老人了，早年就有股份，经过多年斗争，如今成功上位，彻底成为权璟律师事务所的大老板。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本来心情很好，紫砂壶里的陈年普洱冒着袅袅热气，唱机里转着轻缓的评弹，满室茶香乐韵。但没想到今天顾婕就给自己送了“惊喜”。之前负责的某公司避税项目暴雷了，现在人家要追究责任。这事儿要处理不好，是会直接影响权璟律师事务所声誉的。
咚！咚！敲门声传来。
“进来。”封印淡淡道，连眼皮都没抬。
门被推开了，顾婕走了进来。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可她的心却沉得像灌了铅。她太了解封印了，这男人表面斯文儒雅，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能从权璟的一众合伙人里杀出来坐上大老板的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资历。
“处理好了？这个项目可是你负责的，顾婕，你要是处理不好，你这个合伙人的身份能不能保得住，那可就不好说了。”封印直接开门见山，连客套都省了。现在可不是讲同事情谊的时候。对方处理不好，他不介意踢她出局。合伙人？那是给能解决问题的人准备的。
顾婕脸色有些难看，她在权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封印这么不留情面地敲打。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和仪盛和的谈判结果如实说了，最后道：“仪盛和方面要求三倍的报酬。”
“三倍？狮子大开口呢？三倍想都不要想！”封印端起紫砂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语气却冷得像冰碴子。
“仪盛和很专业，如果不答应，我们短时间只怕很难轻易解决……”顾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那你就想办法啊，让我看到你的能力，而不是被仪盛和牵着鼻子走，让我大出血！”封印冷冷道，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目光如刀，直直地剜在顾婕身上。
顾婕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她知道封印不是在开玩笑。权璟律所重新洗牌，多少双眼睛盯着合伙人的位置，她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栽了跟头，明天就会有人顶上来。她在权璟经营多年，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可仪盛和那边苏晨开出的三倍价码，又实在让她肉疼。
她的指尖在掌心掐出了浅浅的月牙痕，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苏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男人像是算准了她的死穴，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痛处。她忽然有些后悔当初截胡令仪的客户了，招惹谁不好，偏去招惹那尊煞神。
封印放下紫砂壶，身子往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一靠，慢条斯理道：“顾婕，我不管你怎么谈，总而言之，我要看到事情解决，而且不能超出合理的成本。三倍这种条件，你谈不拢，自然有人谈得拢。”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顾婕脸色一白，强撑着道：“老板，我会再和仪盛和那边沟通，争取把条件压下来。”
“去吧。我希望尽快听到好消息。”封印挥了挥手，重新端起茶杯，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态。
顾婕退了出去，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她想起苏晨在会议室里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起令仪看她时那种胜券在握的眼神，忽然觉得满嘴都是苦味。她顾婕在业内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逼到过这种份上？可偏偏这一次，是她自己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
不过，顾婕到底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她咬了咬牙，站直身子，踩着高跟鞋往自己办公室走去。既然三倍不行，那就换个方式谈。她手里还有一些筹码没用，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