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笑着应道:“行啊,完全没问题。不过小田姐,我先替我的钱包问一句——这买礼物的钱,公司能给报销不?”
黎小田在电话那头被他理直气壮的抠门劲儿逗笑了,语气里的公事公办终于裂开了一道无奈的缝隙:“当然可以报销,你就放心去挑吧,开发票的时候抬头写远舟,别写错了。这种事还用我教。”
挂了电话之后苏晨便钻进车里,朝最近的那家高端商超开去,打算先挑一份合适的慰问品送到医院。可车刚开出去两个路口,还没拐进商超的地下车库,手机便再一次催命似的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刘映霞。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喂”,刘映霞那带着几分嗔怪和警告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小苏,你可别忘了咱们今天约好的见面时间和地点。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放我鸽子,后果你自己掂量。”
苏晨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脑门,对着空气苦笑了一下,连忙说道:“哎呀,霞姐,我差点就把这事给忙忘了。幸好你打这个电话提醒我,不然我今天这个鸽子放定了。你放心吧,我肯定准时到,一秒钟都不迟到。”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脑子里快速排了一下今天的优先顺序——医院探视的事可以先办,反正买礼物送过去加起来也花不了太多时间,距离和刘映霞约好的时间还有好一阵子。于是他还是按照原计划先去了商超,在营养品专区挑了一份高档的滋补礼盒,又让店员用礼品纸包得漂漂亮亮的,拎着礼盒驱车赶到了医院。盛江川的母亲正靠在病床上喝粥,气色比昨晚刚醒来的时候好了不少,看到苏晨拎着礼盒走进来,老人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放下粥碗拉着苏晨的手说了一大串感激的话,翻来覆去地念叨“小苏你是我家江川的贵人”。苏晨坐在病床边陪她聊了一会儿,叮嘱她好好养病不要急着出院,又和坐在旁边陪护的盛江川简单交流了几句工作上的交接事宜,这才起身告辞。
从医院出来之后他看了一眼腕表,发现距离和刘映霞约定的时间还早,想了想,方向盘一转,驱车朝仪盛和律所的方向驶去。顾念那头他有些日子没见了,正好可以顺路过去看看她,顺便——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把顾念这尊大律师拽上,陪他一起去赴刘映霞的约。
到了仪盛和律所之后苏晨轻车熟路地穿过前台接待区,径直推开了顾念办公室的玻璃门。顾念正伏在案头审阅一份厚厚的离婚协议草案,右手边的咖啡杯早就空了,杯壁上挂着一圈深褐色的咖啡渍。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来,看到走进来的人是苏晨,眉宇间那份因为工作而拧出来的严肃瞬间松开了几分,换上了一层带着惊喜和几分捉摸不透的表情:“你怎么来了?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居然把你吹到律所来了。”
苏晨拉开她对面的访客椅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说道:“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最近工作忙不忙?看你桌上一堆卷宗,咖啡都喝干了也没时间续杯,一看就是忙得脚不沾地。”
顾念无奈地笑了笑,把面前那份协议书合上推到一边,揉着自己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发酸的手指关节说道:“能不忙吗?律所的事情一大堆,离婚案、股权纠纷、合同仲裁,每一样都是硬骨头。你最近怎么样?别光问我,你那头也不轻松吧。”
苏晨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这一整天奔波下来难得卸下的疲惫:“是啊,最近事情确实挺多的,都赶一块儿去了。叶谨言生病了,你也知道了,朱锁锁现在刚被按到精言副总裁的位置上,整个人还在适应期。还有江莱那个不成器的表叔,阴魂不散地蹦出来威胁沈慧星,我刚把那条癞皮狗收拾老实。一堆破事儿,没一件省心的。”
“你好像对朱锁锁和叶谨言的关系一点都不意外?”
苏晨忽然察觉到一个细节——刚才自己提到叶谨言和朱锁锁的时候,顾念脸上没有掠过一丝一毫的惊讶,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早就被时间盖棺的旧闻。
“这件事在圈子里早就传开了,精言集团内部高管例会公开宣布的,不到半天消息就流到了外面,有什么好意外的。”顾念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你以为你手上那些消息渠道是吃素的,别人手上就没有耳朵了?”
苏晨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转而说道:“我给了朱锁锁一瓶药水,让她兑进茶里给叶谨言喝下去。应该会有效果。不过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得等后续观察。”
顾念正要说什么,苏晨忽然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身体从椅背上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我有个正经事要跟你谈”的表情:“我这次过来,除了看你,其实还有一件正事。我手里有一个客户,现在正面临离婚的局面,她和老公之间的财产关系比较复杂——老公刚失业,但两口子这些年的积蓄不少,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我负责帮忙理财的,收益还在账上跑着。如果走离婚程序,这笔钱肯定要对半分割,但其中很多细节上的操作,比如理财收益怎么界定归属、分割节点怎么定、怎么在合法范围内最大化我方利益——这些你比我专业得多。所以我打算带你一块儿去见她,当面聊聊。”
顾念听完,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职业的敏锐和专注,嘴角浮起一抹调侃的笑意,说道:“臭弟弟,这是给我拉客户来了啊。行,够意思,没白疼你。我这就收拾一下,跟你走一趟。”
两个人站起身来往办公室外面走,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令仪。令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裙,怀里抱着一摞卷宗,看到苏晨的那一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冰冰的“哼”。这个小王八蛋,上次把她按在办公室沙发上吃嘴子,手都滑到她衬衫扣子上了,撩得她整个人差点当场沦陷,结果从那之后却忽然偃旗息鼓消停了好一阵子,既不来找她也不主动约她,活像是在逗她玩——不,就是在逗她玩。令仪这几天每次想到这里都恨得牙根痒痒。
“令仪姐,我带顾念姐去见个客户,一个婚姻案咨询,她一个人可能应付不过来。”
苏晨看到令仪那张写满了“你给我等着”的脸,立刻换上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语气诚恳得像个正在向班主任汇报去向的好学生。
“我也没什么事,下午的庭推到了明天。我能跟着一起去吗?”令仪把怀里的卷宗换到了另一只手臂上,挑了挑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我看你敢不敢拒绝我”的挑衅。
“当然可以啊,求之不得。你们两位在婚姻家事法领域都是仪盛和的顶梁柱,一起过去正好可以给她做一次全面而深入的法律科普,让她把该搞清楚的问题一次性全搞清楚。”
苏晨哪里敢在这个时候触令仪的霉头,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答应,还顺手把两人都恭维了一遍。
……
苏晨领着顾念和令仪两个人,驱车赶往了和刘映霞事先约好的地点——滨江公寓附近那家环境清幽的街角咖啡馆。车子停好之后令仪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家咖啡馆的招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有些无语地说道:“你们约的地方可真会挑。现在明明是正儿八经的饭点,正常人谈事情都应该约在餐厅,边吃边聊两不耽误。把人约在咖啡馆干坐着谈离婚,茶不思饭不想的,这能谈出什么好心情来。”
“这你也不能怪我选地方,是对方现在心里装着事,根本没有心情吃饭,所以指定要约在这里。她大概是觉得咖啡馆清净,适合谈这种不愿意被人听到的话题。”
苏晨把车熄了火,回头对后座的两位律师解释道。
“都到门口了,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这位客户,到底是谁?”
顾念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好奇地问道,她总觉得苏晨这一路上都在刻意模糊客户的个人信息。
“你们进去就知道了,人应该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苏晨推开车门跳下去,替两位女士拉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三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刘映霞已经坐在角落里靠窗的卡座上了,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柠檬水,手指正无意识地转着杯沿上装饰用的那半片柠檬,目光盯着窗外的人行道出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到苏晨如约而至,脸上先是浮起一抹松了口气的笑意,站起来说道:“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忙得转不开身,今天放我鸽子了呢。”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越过苏晨的肩膀,落在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位气质出众的轻熟女身上。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经历了一轮从茫然到惊讶再到复杂的快速切换。她显然完全没有料到苏晨会把顾念和令仪这两位仪盛和的合伙人带到这场会面里来。
苏晨朝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又示意顾念和令仪分别落座,然后才笑着对刘映霞说道:“映霞姐,我哪敢放你鸽子啊。你也看到了,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一件接一件地压过来,来晚了,不好意思。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
“我知道她们。”刘映霞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介绍,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仪盛和律所的联合创始人令仪律师,还有你们律所专门打婚姻家庭官司的新锐之星顾念律师。这位令律师,上次VG公司做人员优化的时候去公司做过法律顾问,我在会议室里见过她一面。至于顾念律师,我公司同事离婚的时候就是委托她代理的,案子打得非常漂亮。”
“霞姐,既然你认识她们,那就好说了,省得我再浪费口舌做介绍。”苏晨叫来服务生给自己和两位律师各点了一杯咖啡,等服务生走远之后才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用一种专业而温和的语气切入正题,“你找我,核心目的应该还是跟贾宽离婚的事吧。现在两位在婚姻家事领域最专业的律师都在你面前了,你想咨询什么,想问什么,想知道怎么才能在法律框架内把自己的权益保全到最大化——你都可以直接跟她们聊,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她们是律师,保护客户隐私是她们的职业底线。”
刘映霞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被转了好几圈却一口没喝的柠檬水,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启齿。她和贾宽离婚这件事本身,并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丑闻——丈夫出轨未遂被抓包,妻子咽不下这口气提出离婚,从道德到法律她都站在制高点上。可她今天约苏晨出来,内心深处真正想得到的,并不是法律上的咨询,而是苏晨本人的态度。她想看到他在得知自己要离婚之后会露出什么表情,会说“离了我娶你”还是“你再冷静冷静”。结果这个小渣男倒好,好像生怕自己离了婚之后会顺势缠上他似的,直接搬来了两位仪盛和最顶尖的律师——摆明了是在告诉她:离婚这件事我支持你,但我本人不介入你的婚姻决策,如果你执意要离,我让最专业的律师帮你搞定,但我不会直接插手你的人生选择。
刘映霞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句:这渣男,每次在床上用她的时候那份殷勤劲儿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现在提上裤子就开始打官腔了。不过她到底也是在职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骂归骂,面子上一点都没有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