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枫·悦获得一星之后,晨枫·臻也迎来了好消息——也获得了米其林一星。
阿伟——林浩的大徒弟——是晨枫·臻的主厨。他跟着林浩学了三年,从打荷到主厨,从学徒到米其林。三年时间,他做到了很多厨师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三年,说起来轻飘飘的。可这三年的每一天,阿伟都是在后厨里度过的。刚进厨房的时候,他连片肉都片不好,一天下来,手被刀割了好几道口子。林浩不骂他,也不惯他,只告诉他——刀功,没有捷径。练。阿伟就真练,练到手掌的茧子一层叠一层。从打荷,到配菜,到掌勺,到主厨,他是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走上去的。
来深圳之前,阿伟在梅州老家待过两年。家里人劝他,找个安稳的活儿,娶个媳妇,把日子过下去。他不甘心。他说不清自己想去哪儿,只知道自己不想一辈子那样。后来他进了晨枫,从最不起眼的打荷干起,手上的茧子越磨越厚,心里的方向却越来越清楚——他要做的,不是一份糊口的活儿,是一桌让人记住的菜。
他还记得自己刚升主厨那会儿,夜里常常睡不着。一间店的灶台压在肩上,重得很。他给林浩打电话,说怕自己扛不住。林浩只回了一句——你不是怕扛不住。你是怕对不起这间店。把店当自己的,就不会怕了。
这句话,阿伟记到了今天。他后来做的每一道菜,都当是给自己的店做的。
评审那阵子,阿伟白天在厨房,夜里也在厨房,研究菜单改到凌晨。他没有跟任何人说我要冲一星,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试菜,一遍一遍地让店里的兄弟帮他试味道。
阿伟看到结果的时候,没有哭。他笑了。
他笑了,是因为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都在为这一天铺路。如今路铺平了,他反而比谁都平静。
他想起刚进后厨那年,腊月二十九,别人都回家过年了,他还蹲在案板前练刀。手冻得通红,刀还是稳稳的。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跟这行,是死磕上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结果,是自己一刀一刀切出来的,是一锅一锅炒出来的。他笑着掏出手机,给林浩打了个电话。
师父,我做到了。
电话那头,林浩也笑了。阿伟,你做到了。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自己努力。
师父,没有你,我不可能做到。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挂了电话,阿伟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窗外是深圳的万家灯火。五年前,他从梅州老家来深圳,口袋里没几个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学一门手艺,好好活下去。那时候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一家米其林餐厅的后厨里,主理一家店。
林浩看着阿伟,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从林晨那里得到了一个机会。现在,他把这个机会,传给了阿伟。林浩心里明白,这道光,就是这么一代一代往下传的。
他还记得,自己当年在东莞的流水线上,常常一边拧螺丝一边想——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是林晨拉了他一把,把他从流水线上拽进了后厨。如今,他看着阿伟,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这道光,传到他手里,他没有弄丢。
他给林晨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叔,阿伟,成了。
我看见了。林晨在电话那头说,阿伟这孩子,争气。
消息传开的那个下午,晨枫·臻的门口摆满了祝贺的花篮。有同行送的,有老顾客送的,还有媒体送来的采访预约。阿伟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花篮,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苦,值了。
那天傍晚收工,阿伟叫住了后厨的每一个人。没有大摆宴席,他就在后厨支了张桌子,请兄弟们吃了一顿自己做的饭。席间有人说:伟哥,你现在可是名厨了。阿伟端着碗,认真地说:名不名厨,锅铲还在手里,都一样。
晨枫·臻获得一星之后,晨枫在深圳高端餐饮市场的地位,更加稳固了。四家高端餐厅——雅、臻、悦、鲜——其中三家是米其林一星。在深圳,没有任何一家餐饮集团,拥有三家米其林餐厅。
这个,听着提气,也是压力。林晨知道,米其林这杆秤,是动态的。今天给你一星,不代表明天还有。想要守住,就得不停地往前跑。
林晨在管理会上说——三家米其林一星,不是。是。我们的目标——不是。是。
他顿了一下,看着在座的区域经理们,接着说——二星——比一星难得多。一星,是好餐厅。二星,是值得绕道去的餐厅。三星,是值得专程去的餐厅。我们要从,做到值得绕道去
台下安静了几秒,区域经理们点了点头。他们听得懂林晨的意思——晨枫不满足于,晨枫要的是。从一星到二星,不是多加一颗星那么简单,是整个餐厅从内到外的再一次升级。
有个区域经理举手问:林总,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冲?
林晨说:不急着定日子。先把该做的做扎实。火候到了,星自然就来了。
会场上,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跟着林晨这些年,他们早就习惯了他的风格——不喊口号,不画大饼,一件一件把事情做出来。
散会之后,林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想了一会儿。悦稳了,臻也稳了,接下来,该轮到雅了。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二星,不是挂在嘴上说的,是一盘一盘菜、一次一次服务,实打实做出来的。
林晨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米其林,不是。是。一星,是。二星,是。三星,是。我们要从,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