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三月。
长安城外,灞桥以东的官道旁,有一座不起眼的小村庄。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刚毅,颌下短须,目光沉稳如山。
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脚蹬草鞋,乍一看,不过是个寻常的庄稼汉。
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坐姿笔直如松,双手自然地搁在膝上,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
此人正是戚继光。
他来到长安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长安城外的荒野中,身边除了一柄长刀和一封书简,什么都没有。
书简上只有一行字:往长安去,自有人接引。
他不知道这行字是谁写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多年行伍养成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绝非偶然。
于是他按照书简的指引,来到了这座小村庄。
三天了,没有人来找他。
他不急。
他这辈子等过比这更久的东西。
当年在浙江抗倭,他曾经在一个雨夜里伏击了三天三夜,等倭寇的船队入港。
最终,等到了。
他相信,这次也能等到。
第四天清晨,一队骑兵出现在了村口。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校尉,身后跟着二十名精锐骑士。
请问,阁下可是戚继光戚元敬?校尉翻身下马,恭敬地问道。
戚继光微微一愣。
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我是戚继光。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校尉,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校尉躬身道:戚先生,在下乃天子亲卫,奉陛下之命,特来请先生入宫面圣。
天子?
戚继光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在明朝是大明的将军,效忠的是大明皇帝。
如今到了这里,又冒出一个天子来……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书简上说了,自有人接引。
或许,这就是答案。
好,带路。
……
未央宫,御书房。
刘协看着站在面前的戚继光,心中难掩激动。
戚继光!
活生生的戚继光!
比画像上更魁梧,更沉稳,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气质,是任何画像都画不出来的。
戚先生,刘协起身,亲自走下台阶,久仰大名。
戚继光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天子,心中微微惊讶。
他原以为天子会是那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角色,没想到竟如此年轻,而且……眼神清澈,举止从容,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陛下谬赞。戚继光抱拳行礼,草民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解惑。
先生请说。
陛下是如何知道草民姓名的?草民初到长安,举目无亲,并无任何人引荐。
刘协微微一笑。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先生不必多疑。朕曾做一梦,梦中有神人指点,说有旷世奇才将至长安,姓戚名继光,字元敬,精通练兵之法与战阵之道。
朕醒来后,便命人在城外寻访,果然找到了先生。
戚继光沉默了片刻。
梦境指点……这说法听起来荒诞,但他自己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这本身就够荒诞的。
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
陛下,戚继光道,草民确实略通兵事。但草民初来乍到,对当今天下大势并不了解。
敢问陛下,如今天下局势如何?
刘协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版图,将当前的局势一一道来。
从董卓之乱到西迁长安,从平定关中到收复洛阳,从击退曹操到如今的战略布局。
戚继光听完后,沉默了良久。
他虽然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细节,但作为一个军事家,他立刻看出了几个关键点。
陛下,戚继光道,依草民之见,朝廷目前的形势虽然大好,但隐忧也不少。
第一,洛阳新得,根基不稳,百姓凋零,难以长期支撑大规模战争。
第二,曹操虽退,但实力犹在,他占有六州之地,兵多将广,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第三,朝廷的军队虽然精锐,但规模有限。精钢甲胄虽好,产量有限,无法大规模装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朝廷缺少一套系统的练兵之法。
草民观陛下新军,虽然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但操练之法尚显粗糙,阵法运用也不够精妙。
若遇寻常对手,自然所向披靡。但若遇到精于用兵的对手,比如曹操,就会吃力。
这次巩县之战,若非马超及时赶到,胜负犹未可知。
刘协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先生的意思是……
戚继光正色道:草民愿为陛下练兵。
练一支战阵精熟、攻守兼备的精锐之师。
不是三万五万,而是十万、二十万!
让朝廷的军队,不再依靠地利和装备取胜,而是靠真正的战斗力碾压一切对手!
刘协的眼中迸射出光芒。
这正是他召唤戚继光的目的!
刘协拍案,朕封戚继光为镇军将军,负责全军操练事宜!
赐宅第一座,良田五百亩,绢三百匹!
先生所需的一切人手、物资、场地,朕全力供给!
戚继光单膝跪地:臣,戚继光,谢陛下知遇之恩!
臣必不辱命!
刘协亲手扶起戚继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敬,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戚继光感受到刘协手掌的温度和力度,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
他在明朝的时候,虽然立下赫赫战功,但朝中掣肘太多,张居正死后更是被排挤罢官。
一辈子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落得个郁郁而终。
如今,换了一个时代,换了一个皇帝。
这个少年天子,比他见过的任何皇帝都更有魄力。
他绝不能再辜负这一次机会。
陛下放心,戚继光郑重道,臣会给陛下练出一支天下无敌的军队。
……
戚继光走后,刘协又叫来了郭嘉。
于禁那边,进展如何?
郭嘉道:陛下,于禁已经松口了。
他前日主动求见臣,说愿意归降朝廷,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面见陛下,亲自确认陛下的志向。
他说,他可以从军打仗,但绝不会效忠一个庸主。
刘协笑了。
于禁果然是个有骨气的人。
让他来。
当天下午,于禁被带到了御书房。
他穿着一身素衣,没有盔甲,没有佩剑,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入内后,于禁先打量了一眼御书房——简朴干净,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满墙的地图和满案的公文。
这个天子和曹操完全不同。
曹操的书房里,摆满了玉器和珍玩。
于将军,刘协开口,请坐。
于禁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于将军,朕听说,你想确认朕的志向。刘协道,那朕问你,你觉得当今天下,最缺什么?
于禁想了想:最缺一个能安天下的人。
那你觉得,曹操能安天下吗?
于禁沉默了。
能吗?
他跟了曹操十几年,亲眼看着曹操从一个小小的东郡太守,打成了北方的霸主。
曹操确实有能力,有魄力,有手段。
但安天下?
不。
曹操只能打天下,不能安天下。
因为他太狠了。
屠徐州、逼天子、杀忠臣,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天下推得更远。
这样的人,能打天下,但不能安天下。
不能。于禁低声道。
那朕呢?刘协直视于禁的眼睛,你觉得朕能安天下吗?
于禁抬头,对上了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他看到了和曹操完全不同的东西。
曹操的眼睛里,是野心和算计。
而眼前这个少年天子的眼睛里,是……信念。
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他相信,大汉不该亡,天下不该乱,百姓不该苦。
于禁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从军的初衷。
他也是为了安天下。
只是后来,走着走着,就忘了。
陛下,于禁站起身,撩衣跪下,于禁愿归降朝廷,效忠陛下!
从今日起,于禁只认大汉,不认其他!
刘协亲自扶起于禁,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将军,朕等这句话,也等了很久。
从今日起,你就是朝廷的人了。
于禁眼眶微红,低下头去。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选对了主公。
……
于禁归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洛阳和长安。
军中将士议论纷纷,有人欣喜,有人疑虑。
但李靖和郭嘉都很高兴。
于禁是难得的将才,善守善战,而且在曹军中威望极高。
他归降朝廷,不仅能增加一员大将,还能动摇曹军的军心。
那些曾经在于禁麾下效力的将士,看到于禁都降了,心里会怎么想?
陛下,于禁主动请缨,臣在曹营多年,对宛城的情况了如指掌。
朱灵虽然退回宛城,但粮草被烧,士气低落。
若陛下允许,臣愿为先锋,攻打宛城。
刘协看向李靖和郭嘉。
李靖点头:于将军对宛城了如指掌,确实是不二人选。
郭嘉也道:于将军打宛城,事半功倍。而且,于将军出面,宛城的守军很可能会不战而降。
刘协点头:好,就由于将军为先锋,攻打宛城。
李靖总揽全局,马超率骑兵策应,甘宁从侧翼包抄。
务必在一个月内拿下宛城!
众人齐声应命。
于禁走出御书房时,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三月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阳光是暖的。
……
同一天,一封密信从成都出发,送往长安。
写信的人,是张松。
收信的人,是刘基。
信中的内容,只有刘基能看懂。
那是一份益州的兵力部署图。
白水关守军三千,剑阁守军五千,涪城守军八千,成都守军一万。
每一个关隘、每一支军队的兵力、将领、粮草储备,都写得清清楚楚。
张松在信的末尾写道:益州暗弱,刘璋非明主。松愿为内应,迎朝廷王师入蜀。时机已至,请速定夺。
这封信,十五天后会到达长安。
到那时候,宛城之战,应该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