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四月三十。
邺城,驿馆。
晨光透过窗棂洒入房中,刘协缓缓睁开眼睛。
昨夜他睡得并不安稳。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暗探,都让他难以真正放松。
【宿主,您昨晚睡眠质量评分:42分。建议今晚服用清心丹,可提升睡眠质量。】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刘协嘴角微微一抽。
这系统居然还有睡眠质量评分这种功能?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他翻身坐起,正要唤人洗漱,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陛下,蒋义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袁公派人送来了早点,说要请陛下用过早膳后,去府上一叙。
刘协眉头微皱。
昨夜刚到,今日便又要设宴?袁绍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房门推开,几名袁府仆从鱼贯而入,手捧着食盒和洗漱用具。
为首的管事躬身道:陛下,我家主公说,邺城的饮食与许昌有所不同,特命小的送上本地特色早点,请陛下品鉴。
刘协点了点头,示意蒋义渠验过之后,才慢慢用膳。
管事离去后,蒋义渠低声道:陛下,这袁绍分明是在软禁咱们。从昨夜到现在,驿馆四周至少有三四十人在盯着咱们。
刘协抿了口茶,淡淡道:朕知道。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袁绍此人,优柔寡断却又野心勃勃。他想利用朕的名号号令天下,却又怕朕真的崛起后不受控制。昨夜陈群当众投靠,定是让他心中芥蒂。今日再见朕,只怕是要摊牌了。
蒋义渠脸色一沉:陛下,要不要臣想办法突围?
刘协摆了摆手:不可。朕若是贸然突围,便是给袁绍翻脸的口实。眼下曹操虎视眈眈,袁绍绝不会轻易放朕走。但同样的,他也不敢真的对朕动手。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走,去会会袁本初。
邺城,袁府。
刘协再次来到袁府正堂。
今日的气氛与昨夜截然不同。
昨夜是宴席,觥筹交错间尚有几分和气;今日却是一片肃穆,两旁的谋士将领一个个神色凝重,仿佛山雨欲来。
袁绍端坐主位,面色如常,但刘协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比昨日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陛下,请坐。袁绍抬手示意。
刘协落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谋士。
田丰一脸凝重,似乎在想些什么;审配眉头紧锁,神色不豫;逢纪则是面带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辛评则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郭图则是满脸堆笑,但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刘协心中暗暗记下这些人的神态。
陛下,袁绍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昨夜我与陛下相谈甚欢,深感陛下英明果断。今日请陛下来,是想与陛下商议一件大事。
刘协看向他:袁公请说。
袁绍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我以为,当今天下,曹操乃是大敌。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我虽然兵强马壮,但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讨伐他。
他看向刘协,目光深邃。
若是陛下能够下诏讨贼,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起兵南下。
刘协心中一凛。
袁绍这是要他下一道讨贼诏书。
若是下了这道诏书,便等于正式与曹操决裂。而他刘协,也将成为袁绍手中的棋子,被他裹挟着与曹操对抗。
袁公所言有理,刘协斟酌着措辞,只是……朕如今困在邺城,这诏书若是下了,只怕天下人会议论纷纷,说是袁公逼迫朕所为。
袁绍眉头一皱。
他没想到,刘协会用这个理由推脱。
陛下多虑了。他沉声道,我只是请陛下在邺城多住些日子,与我共商大计。陛下若是愿意,随时可以离开。
刘协微微一笑:袁公说的是。只是朕离开之后,这邺城中的所见所闻,朕该如何向天下人诉说呢?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袁绍的脸色微微一变。
刘协这话,分明是在暗示:他若是不能体面地离开邺城,便会在天下人面前揭露袁绍的行径。
陛下,逢纪忽然开口,满脸堆笑,陛下误会主公了。主公此举,完全是为了大汉江山着想。陛下若是有什么顾虑,尽管开口,主公一定会设法解决。
刘协看向逢纪,目光深邃。
逢纪此人,他有所耳闻。此人是袁绍的亲信谋士,最善见风使舵,揣摩上意。他开口说话,定是看出了袁绍的意图,想要从中斡旋。
逢先生所言,朕心中有数。刘协淡淡道,朕只是觉得,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不如让朕在邺城多住几日,好好考虑考虑。
袁绍沉吟片刻。
他本想趁热打铁,逼刘协当场表态。但刘协这话有理有节,若是强逼,反倒显得他心虚。
袁绍点了点头,既然陛下想要考虑,那便考虑几日。我会在邺城好好款待陛下。
他站起身来,目光意味深长。
只是陛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散会后,刘协被回了驿馆。
但这一次,驿馆外的人手明显增加了。
蒋义渠脸色铁青:陛下,这袁绍简直是欺人太甚!
刘协却是一脸平静。
急什么?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去,把陈群和甄尧叫来。朕要见他们。
蒋义渠领命而去。
片刻后,陈群和甄尧一前一后进入刘协的房间。
陛下,陈群拱手道,臣今日在城中打探消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情报。
刘协示意他继续。
陈群沉声道:臣发现,袁绍的谋士们对陛下的态度截然不同。田丰、沮授二人认为,应当放陛下回去。不过二人出发点不同——沮授是因为支持与天子结盟,共抗曹操;田丰则认为与天子结盟并无好处,但软禁天子更为不智,只会让天下人心寒,把天子推向曹操。他主张放天子回去牵制曹操,我军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又道:但审配、逢纪、郭图等人却持相反意见。他们认为,陛下是一个隐患。若是放陛下回去,日后必成大患。不如趁机扣押,以绝后患。
刘协眉头微挑。
这与他之前的判断基本吻合。
逢纪呢?他问道,他是什么态度?
陈群摇了摇头:逢纪此人,一直不表态。臣试探过几次,他都避而不答。
刘协若有所思。
逢纪此人,他有些印象。此人虽然贪财好货,但确实有几分才能。他不表态,要么是在观望,要么是在等一个时机。
陛下,甄尧开口道,臣也有一事禀报。
刘协看向他。
甄尧低声道:臣在城中安插的探子回报,袁绍今日派出了几批信使,往北边和东边去了。臣猜测,他是在联络幽州和青州的势力,准备对陛下不利。
刘协脸色微变。
若是袁绍联络了幽州和青州的其他势力,对他形成四面夹击之势,那他就真的危险了。
陛下,陈群开口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邺城。
刘协点了点头。
他何尝不想离开。
但袁绍显然已经加强了戒备,想要轻易脱身,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蒋义渠脸色一变,正要拔剑,却被刘协抬手制止。
别动。他低声道,是朕的人。
果然,片刻后,一个身着袁府仆从服饰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
陛下,他单膝跪地,低声道,属下是郭嘉先生的部下,奉命前来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刘协。
刘协接过一看,脸色微变。
信上写着几行字:青石岭有变。蒋义渠旧部中有人暗通曹军,程昱已派人潜入青石岭策反。陛下早做准备。
刘协深吸一口气。
青石岭那边,果然出问题了。
他原本以为,程昱的离间计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程昱竟然如此执着,直接派人潜入青石岭策反。
若是青石岭有失,那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陛下,蒋义渠也看到了信的内容,脸色铁青,末将这就赶回青石岭,诛杀叛徒!
刘协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他沉声道,你现在回青石岭,只怕正中程昱的下怀。
他站起身来,在房中踱步。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
传朕的命令,他低声道,让典韦自行处置叛徒,不必等朕的命令。另外,让甘宁加强水上巡逻,防止曹军偷袭。
他看向陈群和甄尧。
你们二人,继续留在邺城,暗中联络那些对袁绍不满的人。朕要在袁绍内部,制造一道裂缝。
陈群和甄尧对视一眼,齐声道:臣领命!
与此同时,许昌,丞相府。
程昱正在书房中批阅文书,忽然一名心腹匆匆走入。
先生,心腹低声道,青石岭那边传来消息。
程昱放下笔,目光一亮。
心腹取出一封密信,递给程昱。
程昱展开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他冷笑道,赵横已经被我说动了。
心腹一愣:先生是说……
程昱点了点头。
蒋义渠手下有一个叫赵横的偏将。此人武艺高强,但为人贪财。早就被我收买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蒋义渠去了邺城,他的旧部群龙无首,正是策反的最好时机。只要赵横能在青石岭打开城门,放主公进去……
他冷笑一声。
刘协小儿,你就等着哭吧。
许昌,尚书台。
荀彧正在处理公务,忽然一名侍从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曹操欲亲征青石岭。
荀彧心中一凛。
曹操亲征?
若是曹操亲自出马,那青石岭危矣!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纸条悄悄收好。
夜色渐深。
荀彧独坐书房,眉头紧锁。
他心中清楚,他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若是被人发现他暗中向天子传递情报,那他便是万劫不复。
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先帝的面容。
文若,先帝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大汉的江山,就交给你了。
荀彧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他不能坐视不管。
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到刘协耳中。
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