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地大营的赵魏残部因为“火锅诱惑”而集体破防时,天下这盘大棋的其他几个玩家,也各自上演着令人啼笑皆非的“神级操作”。
如果说此刻横扫六合、拥有蒸汽铁甲舰和降维打击火力的秦军是开了全图挂的“人民币玩家”,那楚国朝堂活脱脱就是一个股权极度分散、管理混乱、天天在董事会上互扔鞋子的“大型家族企业”。
楚王负刍,名义上是这家名为“大楚集团”的cEo。他坐在寿春宫那铺着楚地特产云梦泽竹簟的王座上,天天玩着自以为很高明的“平衡术”:今天给屈氏发个“忠勤体国”的锦旗,明天给景氏画个“明年封邑翻倍”的大饼,后天再找个由头克扣项燕部队的冬衣经费。他以为自己是个端水大师,结果就是,四大家族在朝堂上天天互喷口水,政令出了寿春的城门,连个响都听不见。
手底下那四个惹不起的“大股东”才是真爷:屈、景、昭三族是王族分支,属于“创始元老家族”,手里握着楚国最肥沃的封地、最多的奴隶和私兵;而项氏(项燕家族),则是典型的“军头技术入股”,手里攥着楚国最能打的几十万野战军。
这一日的早朝,寿春宫大殿内熏着名贵的兰草香,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大王!秦军在北地陈兵,王贲那小子的前锋已经把斥候撒到了淮河边上!臣请立刻调拨钱粮五十万石,增拨精铁十万斤,支援前线!”
老将项燕一身厚重的青铜札甲,大步出列。他须发皆白,但声如洪钟,一巴掌拍在漆红的大柱上,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粗糙的大手上满是老茧,指着沙盘的手指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
“项将军,稍安勿躁嘛,大殿之上,岂能如此粗鲁?”
说话的是屈氏的家主屈定。他穿着一身绣着繁复凤鸟纹的丝绸深衣,慢条斯理地用象牙签子剔着牙,眼皮都没抬一下。“国库的钱,那都是有数的。最近我屈氏在江陵的宗庙屋顶漏雨,得翻修;祖宗的牌位旧了,得重新贴金。这钱,得先修我屈氏的宗庙,祖宗之法不可变啊。至于前线嘛……项将军不如让士兵们多挖点野菜,就当磨砺心智了。”
旁边的景氏家主景驹和昭氏家主昭常立马开启了复读机模式,疯狂点头如捣蒜。景驹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阴阳怪气地附和:“对对对,屈兄言之有理。还得先修我们两家的陵园,毕竟死者为大,活人让让怎么了?项将军要是缺钱,不如把你项家封地里的私兵裁撤一半,省下的口粮不就够了?”
项燕看着这帮只会吸血的蛀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当场脑溢血。他算看明白了,在这帮吸血鬼眼里,抗秦是假,保住自己的“年终分红”和家族利益才是真。指望这帮人掏钱,不如指望秦王政明天就吃素。
既然在国内卷不出KpI,那就去外面刷战绩!
当晚,项燕黑着脸,被屈定以“赔罪”为名,拉去了寿春城内最豪华的酒楼“云梦阁”的顶层密室。
密室里,炭火烧得极旺,案几上摆着炙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和上等的楚地米酒,与外面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民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酒过三巡,屈定挥退了侍女,眯着醉眼,压低了声音:“老项啊,秦军太猛,那是开了挂的怪物,咱们硬刚就是送人头。你找大王要钱,那是与虎谋皮。但是……”
屈定蘸着酒水,在案几上画了个圈,指向东边:“东边的齐国,那不是软柿子吗?后胜那帮人天天只知道搂着舞姬蹦迪,齐军几十年没打过仗,早就退化成了‘保安大队’。咱们去打齐国,抢地盘,用齐国的粮食养咱们的兵,这不比去北地送死强?”
项燕握着酒爵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嘴上依然强硬:“打齐国?那可是背弃五国同盟,大王和景、昭两家能同意?”
“大王那边,走流程太慢了,等那老头子批复,黄花菜都凉了。至于景、昭两家,给他们分两成齐国的‘干股’,他们自然闭嘴。”屈定嘿嘿一笑,露出商人般的狡黠,“只要地盘打下来,咱们两家对半分。你项家要军功和粮草,我屈家要齐国的盐铁和商路。各取所需,如何?”
项燕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脑海中闪过北地秦军那令人绝望的黑色军阵,又想起朝堂上那帮丑恶的嘴脸。他猛地将酒爵砸在案几上,溅了一桌的酒渍:“干了!以‘秋季抗秦联合军演’的名义,先斩后奏!”
……
项燕本以为,既然达成了共识,大军旬日便可开拔。但他显然低估了楚国这台生锈机器的运转效率,也高估了古代战争那令人绝望的后勤泥潭。
九月,正是楚地秋收的尾巴。项燕的将令发到屈氏的封地,屈家的家臣们却拿着竹简,挨个村邑去“磨洋工”。农兵们手里还攥着镰刀,根本不愿放下即将到手的粮食去打仗。屈定虽然答应了出兵,但他手底下的私兵将领们,却为了“谁留守看家、谁出征拿赏”在家族内部先吵了半个月。
等屈氏那三万拼凑起来的私兵终于慢吞吞地集结到边境大营时,时间已经滑入了十月。
十月,江淮地区迎来了连绵的秋雨。这对于后勤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没有平整的驰道,只有泥泞不堪的土路。屈氏负责筹办的粮草,全靠老牛和人力拉拽的木车运输。一场秋雨下来,官道变成了沼泽,沉重的粮车深深陷进烂泥里,车轴断裂的声音和民夫的惨叫声在雨夜中此起彼伏。
项燕每天站在中军大帐的门口,看着那些被雨水泡得发霉的粟米被一袋袋扛进营房,急得满嘴燎泡。他派去催促兵器的信使,跑死了三匹马,才从寿春的作坊里拉来了一批粗制滥造的青铜剑——因为屈氏克扣了铁料,许多新兵领到的皮甲里,塞的甚至不是干草,而是吸满雨水后沉甸甸、散发着恶臭的烂芦絮。
“将军,不能再等了,再等天就冷了!”副将看着营地里因为受寒和吃霉粮而开始大面积腹泻的士兵,红着眼眶哀求。
项燕裹紧了身上湿冷的披风,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戎马一生,深知兵贵神速,但在楚国这盘散沙般的体制下,“神速”简直是个笑话。从决策到成军,硬生生被这帮猪队友拖掉了两个月的黄金时间。
直到十一月初,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淮河流域,将泥泞的道路冻得坚硬如铁,这支名为“演习”、实为“抢劫”的十万大军,才勉强完成了前置准备。
项燕站在齐楚边境的高岗上,寒风卷起他破旧的披风,雪花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他看着远处齐国富庶的城池,拔出腰间长剑,呼出一口白气,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传令下去,别管什么演习不演习了。全军出击!把齐国的粮仓,都变成咱们项家的军功簿!”
而此时的寿春宫里,楚王负刍正搂着新进的舞姬听着编钟,看着案几上那份“项将军与屈大夫正在边境进行抗秦演习”的奏折,满意地点了点头:“项燕和屈定终于懂得和睦相处了,寡人的平衡术,果然是天下无双啊。”
他完全不知道,他的“董事会”已经把他彻底架空,正带着公司的主力资产,去隔壁公司搞恶意并购了
临淄,齐国都城。
作为当今天下最繁华的城池,临淄的冬天是不冷的——至少在后胜的相府里不冷。
地龙烧得滚烫,西域进贡的羊毛毯铺了三层,十二个妙龄舞姬正随着编钟的节奏扭动腰肢。相国后胜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左手搂着新纳的妾室,右手捏着一颗从南越千里迢迢运来的荔枝干,眯着眼享受着秦国打钱带来的岁月静好。
相国大人,秦国这个月的友好邦交费又到账了。管家弓着腰,笑得见牙不见眼,整整三千金,外加蜀锦五百匹。
后胜满意地点点头,刚要把荔枝干塞进嘴里——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相府的丝竹之声。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相国大人!楚国……楚国大军越过边境,平邑、聊城、即墨三城……三城失守了!
后胜手里的荔枝干掉在了地上。
舞姬们尖叫着四散,编钟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你说什么?后胜的声音都在发抖,楚国?打我们?他们疯了吗?秦国不是答应保我们平安吗?
斥候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相国大人,楚军足有十万之众,领兵的是项燕!平邑守将连求援信都没写完,城门就被攻破了!聊城……聊城更惨,楚军把粮仓搬空了不说,连百姓家里的铁锅都没放过啊!他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不是调兵,而是狠狠瞪了管家一眼:“把门关上!拖出去!谁让他进来的!”
开什么玩笑?他后胜辛辛苦苦在齐王建面前营造了四十年的“亲秦保平安”的伟大政绩,要是让大王知道楚国打过来了,他这相国还当不当了?秦国收钱不办事的锅,他可背不起!
“封锁消息,就说……就说那是楚国边境的流寇闹事,让地方官自己剿!”后胜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心腹吩咐。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后胜低估了楚国项、屈两家“抢劫”的规模,也低估了齐国地方贵族逃命的速度。
三天后,齐王宫后花园。
齐王建正穿着一身轻便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玉梳,慢条斯理地给他新养的丹顶鹤梳毛。后胜陪侍在侧,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咸阳最近流行的新式蹴鞠。
“大王您是不知道,那秦人虽然粗鄙,但玩起蹴鞠来……”
“砰!”
后花园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几个王宫侍卫根本拦不住。只见即墨城的守将田甲,连头盔都跑丢了,半边袖子空空荡荡,浑身是泥和血,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王!大王救命啊!楚国项燕率十万大军越塔……不是,越过边境,平邑、聊城、即墨三城全丢了啊!楚军把粮仓搬空了不说,连百姓家里的铁锅和过冬的炭都没放过啊!”
齐王建手里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三瓣。他看了看地上惨不忍睹的田甲,又转头看向旁边冷汗狂流的后胜,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后……后胜!”齐王建的脸色瞬间比那只丹顶鹤的羽毛还要白,声音都在打飘,“楚国怎么打过来了?你不是说秦国答应保我们平安吗?寡人每年给他们交那么多‘岁币’,他们不管吗?!
后胜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把地毯都洇湿了一片:大……大王,秦国给剧本的时候,没提楚国这出啊!臣……臣这就给咸阳写信,让他们给楚国施压……
施压?齐王建把玉梳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三瓣,等你的信送到咸阳,楚军都打到临淄城下了!
这是齐王建四十年人生里,第一次对后胜发这么大的火。
不是他不想继续当鸵鸟,而是这次楚军捅的地方太疼了——平邑、聊城、即墨,那都是齐国南部的产粮重镇!齐国虽然商业发达,但根基还是农业。那三座城的粮仓里,存着足够临淄吃半年的粟米!
消息传开,临淄城内的贵族圈彻底炸了锅。
田氏宗族的议事厅里,几十号宗亲贵族挤在一起,吵得比菜市场还热闹。
我就说不能信秦国!那帮虎狼之徒的话能信?现在好了,楚国打过来了,秦国连个屁都不放!
后胜误国!这个王八蛋收了秦国多少黑钱,把咱们大齐的边防都搞废了!
打!必须打回去!让楚国那帮乡巴佬知道,大齐不是他们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说话的是田氏宗族的长老田光。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诸位,咱们齐国承平四十余年,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现在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再不还手,以后还怎么在列国面前抬起头来?
田老说得对!一个中年贵族拍案而起,我田氏商号在楚国还有几笔烂账没收回呢,正好借着打仗去讨债!
我家在陶邑的铁匠铺,能日产箭头三千支!
我出五百金,招募死士!
我家有私兵八百,全副武装,随时可以出征!
齐国的贵族们虽然不想打秦国,但真当大齐是提款机吗?真当齐国几十年没打仗,刀就生锈了?
这帮人平时为了几文钱的利润能吵上三天三夜,但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那团结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当天下午,一份联名奏折就递到了齐王建的案头。
奏折的核心思想就一句话:打!必须打回去!让楚国乡巴佬知道什么叫有钱任性!
齐国的战争机器一旦启动,虽然慢,但架不住人家富啊!
楚国那边是强征民夫、克扣军饷、用烂芦絮冒充棉甲。齐国这边呢?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田氏宗族直接打开了家族金库,一箱箱的金饼、布帛被搬到招募点。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临淄城南门外的报名队伍就排了三里长。
参军即发安家费十金!阵亡者家属抚恤三十金,子女由宗族抚养至成年!
这待遇,别说齐国的青壮年了,连隔壁赵国、魏国的流民都闻讯赶来。
武器方面更是毫不含糊。齐国的冶铁技术本就是列国之冠,临淄城外的官营铁坊日夜开工,铁匠们三班倒,炉火把夜空映得通红。新打造的铁剑、铁矛、铁箭头,一车车地往南线运。
最夸张的是后勤。
齐国的商人们展现出了惊人的动员能力。短短一个月内,从东海之滨到泰山脚下,所有的粮商、盐商、布商都被爱国热情(其实是高额利润)驱动起来。运粮的车队首尾相连,从临淄一直延伸到边境,远远望去就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你楚国读条两个月?我齐国直接氪金加速。
耗时整整三个月,从深冬一直忙活到开春,齐国硬生生凑出了一支装备精良、粮草充足的十五万大军。
当这支大军在边境集结完毕时,连楚国的斥候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清一色的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每个士兵腰间都挂着强弩,背后的箭囊里插着三十支精铁箭簇。粮车上的粟米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旁边还放着腌制的咸鱼和肉干。
这哪是打仗?这分明是去野餐!
……
公元前225年春,齐军悍然越过边境,向楚国发动了猛烈的反击。
没有花里胡哨的计谋,没有神机妙算的军师,就是纯粹的钞能力碾压。
第一战,睢水之畔。
项燕的三万前锋与齐军主力遭遇。楚军将士们饿了一个冬天,穿着塞满烂芦絮的皮甲,手里的青铜剑还带着锈迹。而对面的齐军,铠甲鲜亮,粮草充足,弩机射程比楚军远了整整五十步。
放箭!
齐军主将一声令下,漫天箭雨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楚军前排的士兵还没来得及举盾,就被射成了刺猬。那些粗制滥造的皮甲根本挡不住精铁箭簇,烂芦絮从破洞里飘出来,在风中飞舞,像极了某种荒诞的祭奠。
项燕在中军看到这一幕,老脸铁青。
他是名将,他知道这种情况下硬拼就是送死。但撤退?撤退意味着丢掉之前抢来的所有地盘和粮食,意味着他项燕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意味着回到寿春要被景、昭两家喷成筛子。
顶住!给老子顶住!项燕拔出佩剑,亲自督战。
但战争不是靠热血就能赢的。
齐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就像永不停歇的海浪。他们不缺箭,不缺粮,不缺人。每攻下一个阵地,就立刻修建营寨、囤积物资,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楚军呢?粮道被切断,后方的补给迟迟不到。屈氏承诺的援军还在路上磨洋工,说是道路泥泞,不便行军,实际上就是不想让自己的私兵去送死。
就这样,双方在淮北平原上展开了一场漫长而血腥的拉锯战。
这场仗,一打就是大半年。
从春天打到夏天,从夏天打到秋天。今天楚军占个村,明天齐军夺个镇。淮北的田野被践踏得面目全非,村庄化为废墟,百姓流离失所。
项燕数次组织反击,但每次都被齐军用箭雨和粮草优势硬生生压回去。他引以为傲的楚军精锐,在这台金钱怪兽面前被一点点磨光了锐气。
而齐国那边,虽然也在不断烧钱,但人家底子厚啊!临淄的商人们甚至把这场战争当成了投资机会,纷纷认购战争债券,期待着战后能从楚国手里割几座城池当。
……
寿春宫。
楚王负刍终于收到了前线的真实战报——不是抗秦演习,而是对齐作战。
王案被掀翻在地,竹简和奏折散落一地。
项燕!屈定!你们好大的胆子!负刍气得浑身发抖,寡人没让你们打齐国!你们这是私自开团!是欺君罔上!
但骂归骂,他能怎么办?
项燕手握重兵,屈氏财大气粗,景、昭两家在旁边看热闹。负刍这个cEo,早就被架空成了光杆司令。
更让他绝望的是,国库的账本摆在那里——短短半年,军费开支已经耗空了楚国三年的积蓄。前线的粮草、兵器、抚恤金,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噬着楚国的家底。
寡人的国库……要被你们打穿了啊……负刍瘫坐在王座上,欲哭无泪。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项、屈两族根本停不下来,楚国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拖入了一个巨大的战争泥潭。
而这场董事会内斗引发的荒唐战争,最终买单的,还是那些在泥泞中挣扎、在箭雨中倒下的普通士兵和百姓。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只知道——
这个冬天,会很难熬。
视线转向北方的蓟城。燕国这边的气氛,比外面刮着白毛风的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太子丹花重金、搭人脉,甚至逼死了田光才拉起来的“SSR级刺秦项目”,正在遭遇严重的“项目延期”。
作为这个项目的“天使投资人”兼“产品经理”,太子丹最近急得嘴角全是燎泡,连喝口热汤都疼得直咧嘴。而他重金签下的“核心执行官”荆轲,此刻正住在蓟城最豪华的驿馆里,天天好吃好喝,疯狂摸鱼。
这天下午,太子丹裹着厚重的狐裘,顶着风雪来到驿馆。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高渐离激昂的击筑声,夹杂着杀狗屠夫粗犷的大笑。
推门进去,屋内炭火烧得极旺,酒香扑鼻。荆轲正斜倚在案几上,左手揽着太子丹刚送来的绝色舞姬,右手把玩着一只玉杯,醉眼朦胧。
“荆卿,”太子丹强压着火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将王翦的先锋已经屯兵中山了,易水结冰,秦军随时可能打过来。您看……这出差的日程,是不是该定一下了?”
荆轲放下玉杯,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几分“你不懂我”的忧郁:“太子,非是轲不愿动。这刺秦乃是九死一生之局,我需要等一个‘神级辅助’。我那好友(盖聂)剑术通神,有他做副手,这事才算有八成把握。可他出门游历,迟迟未归啊。”
太子丹听得血压直飙。等辅助?等黄花菜都凉了!他忍不住试探了一句:“荆卿,要不……让秦舞阳给您当副手?那孩子十三岁就敢当街杀人,胆子大……”
“砰!”
荆轲猛地将玉杯砸在案几上,酒液溅了太子丹一脸。他原本醉醺醺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太子这是什么意思?嫌我慢?嫌我磨洋工?秦舞阳那种竖子,去了秦国大殿只会吓得尿裤子!太子若只是嫌我拖延,那轲现在就去辞行,提着头去咸阳送死便是!”
“别别别!荆卿息怒!是我失言,我等!我等!”太子丹吓得连连作揖,卑微得像个给甲方赔罪的乙方。
从驿馆出来,冷风一吹,太子丹打了个寒颤。他算看明白了,荆轲这帮游侠,主打一个“情绪价值”和“士为知己者死”的调调,你越催,他越觉得你不懂他,项目就越得黄。
但更让他心寒的,还不是荆轲的摸鱼,而是他那位亲爹。回到东宫,太子丹刚脱下沾满雪水的披风,心腹谋士鞠武便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手里死死攥着一截截获的密信。
“太子,出大事了!大王……大王听信了代地那个赵王的谗言!”鞠武压低了声音,牙齿都在打颤,“赵王迁给大王写了密信,说秦军之所以死咬着燕国不放,全是因为您当年得罪了嬴政!他怂恿大王把您绑了,砍下人头送给秦王,当‘赔礼道歉’的投名状!大王他……他居然心动了,正和几个老臣密谋此事!”
“啪!”
太子丹手中的暖炉掉在地上,炭火洒了一地,火星溅在名贵的地毯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火星,脑子里“嗡”的一声,随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冷笑。
“赵王迁?他赵王迁也配来教我燕国做事?!”
太子丹一把抓起那截密信,揉得粉碎。他太清楚这个所谓的“赵王”是怎么来的了!当初邯郸城破,满朝文武都以为赵王迁死定了,结果呢?人家靠着奸臣郭开和秦军里应外合,演了一出“浴血突围”的苦肉计!秦军故意放水,让他带着残兵败将跑到代地,继续苟延残喘当他的“赵王”。
谁不知道那是嬴政故意留着他恶心人、牵制北方的棋子?一个靠仇人演戏放水才活下来的亡国之君,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现在居然有脸写信来挑拨离间,让他爹杀子献头?!
而更让太子丹如坠冰窟的,是他那位亲爹。
他在秦国当人质时,被嬴政百般羞辱,甚至差点死在咸阳。他拼了命逃回燕国,散尽家财招募死士,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住燕国的宗庙,是为了不让他爹当亡国奴!
结果现在,大敌当前,他爹不想着怎么御敌,反而听信一个靠秦军放水才活下来的伪君子的忽悠,想把亲儿子杀了去给仇人舔鞋?!
“父王啊父王……你真是老糊涂了……”太子丹喃喃自语,眼眶憋得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鞠武看着太子丹这副状若疯魔的模样,知道火候到了。他上前一步,眼神阴冷如毒蛇,缓缓吐出四个字:“太子,物理换帅吧。”
太子丹猛地抬头,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鞠武压低声音,字字诛心,“大王年老昏聩,胆小如鼠。如今秦军压境,若让大王继续掌权,燕国必亡,您也必死无疑!大王年老体衰,若是在这寒冬腊月‘突感风寒’而薨,也是天意。太子您顺天应人,继承大统,方能整合燕国之力,与秦国死战到底啊!”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太子丹的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弑父篡位,这可是违背人伦、要背负千古骂名的事情。但他脑海中,不断闪过在咸阳被嬴政踩在脚下的屈辱画面,闪过荆轲那副磨洋工的傲慢嘴脸,闪过赵王迁那封阴险毒辣的密信,最后定格在父亲那张懦弱、自私、准备拿他换命的老脸上。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是修罗地狱。
良久,太子丹缓缓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狠厉与疯狂。
“好。”太子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却砸得鞠武心头一震,“这燕国的cEo,老子自己当!”
……
当夜,蓟城王宫发生了一场“极其遗憾”的宫廷变故。
据后来的《燕国起居注》记载:燕王喜因连日忧心国事,加之冬夜苦寒,在寝宫中“突发恶疾”,连太医都没来得及叫,便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太子丹闻讯,“悲痛欲绝”,哭得几次昏死过去。但为了“社稷苍生”,他只能强忍悲痛,连夜“勉为其难”地穿上了王服,接管了燕国的玉玺和兵权。
至于那几个当晚在燕王喜寝宫外“恰好”被换掉的禁军侍卫,以及那个“不小心”把炭盆打翻在帷幔上的老太监,都在第二天因为“护驾不力”和“失火之罪”,被悄无声息地拖到城外埋了。
……
第二天清晨,新上任的燕王丹(前太子丹)坐在王座上,眼神冷得像易水里的冰。
他没有时间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繁文缛节,直接雷厉风行地开始了“公司架构重组”。
早朝上,几个平时跟着燕王喜主张投降、甚至提议杀太子丹求和的老臣,刚想开口说点“节哀顺变”的废话,就被殿外的甲士直接拖了出去。
“大行皇帝刚走,尔等就敢妄议国政,动摇军心?推出去,斩了。”燕王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被装在木匣里,摆在朝堂正中。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突然发现,这位新王,比那个喜怒无常的秦王嬴政还要狠。
处理完内部矛盾,燕王丹立刻派人把荆轲从驿馆里“请”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好酒好菜,没有绝色舞姬。荆轲被带到空旷的大殿上,看着王座上那个眼神陌生的燕王丹,以及两旁手按剑柄、杀气腾腾的甲士,终于收起了那副名士做派。
荆卿,”燕王丹把玩着手中的玉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寡人现在不缺时间,也不缺耐心了。半个月。半个月内,你带着燕国的地图去咸阳把秦王干掉;否则,寡人就把你的头砍下来,给秦王送过去当贺礼荆轲咽了一口唾沫,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知道,那个卑微讨好他的太子丹已经死了,现在坐在上面的,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疯子。
“臣……领旨。”荆轲深深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