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里,很快多了九道身影。
苏寒走在其中,目光越过前方几位武帝,落到天机子身上。
老道也正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各自移开视线。
没有招呼,也没有提起白日那场私谈。
该说的话,已经说过。
眼下站在这里的,是准备动身的九个人。
黎飞白这回没有落在后面,一到地方,便先朝等候的诸位前辈行了礼。石家兄弟紧随其后,金镜和李信站定,诸葛瑜则看向师父,等着最后的安排。
李沐婉在苏寒身侧。
柳曦抬头望了望夜色,又将视线收回来。
八位武帝,确实早已在等他们。
没有谁来迟,也没有人再问是否改变主意。
天机子扫过九人,轻轻点头。
“时间到了。”
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此时从这个方向出发,气机最为隐蔽。”
众人的目光随之移过去。
夜色深沉,远处的轮廓模糊不清。
对于此刻要走的这一趟,这样的天色,正合适。
“你们只管照着地图走,剩下的交给本帝。”
说话间,天机子取出地图,一张张交到众人手中。
九名年轻人,一人一张。
庄逍也接过了一张。
苏寒展开自己那份,先将路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最先要穿过的帝族,是霸下。
九大帝族之中,霸下位于最南边。他们要借此进入帝族地带,再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一路向归亼深入。
诸葛瑜用目光记过转折之处,才抬眼看向师父。
天机子知道他在想什么。
“先从霸下进去,最容易打开缺口。”
这份选择,并非只因为它在南边。
论谋算,霸下不似负屃那般老谋深算。
论感知,又没有嘲风那样惊人的本事。
九大帝族各有难处。
将最初要面对的麻烦放在一处相对容易突破的地方,总好过刚踏进去,便先碰上最难对付的手段。
苏寒重新看了一眼地图上的路线。
天机子选的是适合他们进去的路。
却也没说霸下就是能随便闯的地方。
最容易,只是与其余帝族相比。
帝族两个字,便已经足够说明分量。
黎飞白凑近看过自己的地图,没再像白日那样先夸上一句好事。
他将图仔细收好,拍了拍放妥的位置。
石哈记了一会儿,见哥哥还在看,便也没急着合上。
几张相同的图,此刻分别握在不同的人手里。
天机子没有只将路线交给苏寒,其他人便也不能把认路的事全推给队长。
真到了里面,每个人都得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
李信将地图转正,对着天机子刚才指过的方向看了片刻,才重新折起。
金镜则记下了先进入霸下这一段。
柳曦看得稍慢些,李沐婉便等她看完,没有催促。苏寒从两人身边望过去,见妹妹又认真顺了一遍路线,心中那份牵挂才稍稍按下。
他不能到了异兽腹地,还只将她当成需要自己牵着走的人。
她既已决定同行,便也是九人之中的一员。
天机子站在旁边,同样等着。
这片刻里,他没有用今晚的时机催众人立刻收图。先把手中这张图看明白,比走出去之后再忙着翻找要好。
庄逍只看了一眼,便将地图收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时,依旧没有什么迫人的声势。
可九人如今都知道,这位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前辈,才是接下来要带他们越过防线的人。
苏寒看向众人。
“换一下模样。”
白日已经施过的变化,随着他大手挥过,再次有了明确的调整。
七十二变!
这一次,九人统一化作了霸下一族的模样。
最先进入的是霸下领地,便先用霸下的身份行走。
变化落定,苏寒将同伴逐一看过。
原先熟悉的轮廓已尽数遮住,站在这里的九道身影,乍看之下,再难与那支人族小队联系到一起。
石哈动了动,先适应了一下如今的身形。
柳曦朝旁边望去,似乎还想从李沐婉身上找出些熟悉的地方,最后只能顺着方才的位置确认。
黎飞白则低头看了看自己。
临了,他到底还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都记好了,别回头连自己人也认错。”
石哼瞥他一眼。
“先把你自己记住。”
黎飞白正要回话,庄逍已经转过身。
于是,那句到了嘴边的话,也顺势咽了回去。
要走了。
九人最后向诸帝行礼。
苏寒抬头时,渊斗正看着他,眼里的意思不难懂。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
庄逍抬起手,一股独属于武帝的元气随之笼罩下来。
没有将九人压得动弹不得。
苏寒只觉周身被一层难以言明的力量包住,原本与外界清晰相连的感觉,忽然发生了变化。
风仍在吹。
远处的景物也依旧看得见。
可自己仿佛已从这片天地间,被轻轻挪开了一点。
人还在这里,却不再像方才那样,实实在在地留在旁人的注意之中。
苏寒心头一动。
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此前听见这句话,他更多只是记住了庄逍的本事。
此刻被那股元气裹住,才真正有了几分亲身体会。
他甚至生出一种感觉。
就这样跟着走出去,似乎根本不可能引起其余人的注意。
这便是武帝的实力吗?
苏寒默默想着,脚下已随着庄逍的牵引向前。
九人一同离开约定之处。
庄逍没有带着他们在出发前反复藏身,也没有因为前方是帝族地界,便一步一停地犹豫。
他照着地图上的路线,径直朝霸下一族领土而去。
这样的大胆,换成其他武帝,也不可能照着做上一遍。
同是帝境,能耐各有不同。
到了此刻,苏寒才更清楚白启为何一定要让庄逍同行。
地图上的路,真的被这位前辈这样带着走了起来。
身后诸帝等候之处,渐渐远了。
苏寒没有再回头。
他把目光放在前方,既留意路线,也留意庄逍牵引之下那份奇异的感觉。
李沐婉与柳曦仍在身边。
其他同伴一个不落。
片刻后,九道化作霸下的身影,连同走在前方的庄逍,一并没入了更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