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扭曲空间的冲击轰上高空后，翻卷的雷光忽然一顿。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传了下来。
苏寒抬着头，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声音不大，却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方才藏在上面的那位兽帝，似乎没能把这一拳完全挡住！
残余雷光还在滚动，原先压在那片高处的气息却已开始远离。苏寒循着动静望去，只见翻涌的光芒接连散开，再没有新的攻击落下来。
狴犴走了。
偷袭没能得手，反倒挨了渊斗一拳，连句狠话都没留下。
渊斗将拳头收回，望着高处哼了一声。
“这就是先出手的代价！受着吧！”
这一句追着那股远去的气息送了上去。
苏寒听得嘴角一动。
拳头打完，还得再追着骂一句。
电视里那位威严的战神，此刻还抬着下巴望向高处，像是就等着狴犴再回一句。
高空没有回应。
方才雷霆落下时还试图稳住阵脚的异兽，此刻却再也稳不住了。它们看得见渊斗，也听得见那句朝天而去的话。
人族武帝已经到了！
连上方的兽帝都退了，它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几头原本想借乱势往前扑的异兽猛地转身，挤进后面的兽群。队列被冲得一歪，后排也跟着往外退。
慌乱很快从那一处传开。
人族武者趁势追出几步，原本交错厮杀的身影，很快被拉成了前逃后追的两截。
一头异兽仓促回头，见渊斗还立在原处，赶紧偏过身，连近在侧面的敌人都顾不上再扑。
后面的兽群随之涌来，逼得它继续往外逃。
苏寒收回视线，朝渊斗抱了下拳。
“多谢前辈出手！”
方才逼得他横刀戒备的兽帝已经退去，苏寒抱拳之后，目光便越过渊斗肩侧，扫向后方。
后方的鼎声一直没有停。
苏寒转过脸，目光越过几片正在散开的烟尘，落在那团不断翻涌的寒意上。
李沐婉还在那里。
她手中的剑接连递出，却已很少再向前逼近。大多数时候，都是先以鼎挡住迎面重击，再趁对方回势时补上一剑，压住追近的身形。
那头撼月魔猿，仍没有退。
苏寒握住三尖两刃刀，身形往前一倾。
此刻的他，正是全盛状态。
气息充盈，手臂稳健，胸中战意还没散开，哪里肯站在旁边等这一场打完？
“小子，等等！”
渊斗忽然叫住了他。
苏寒已经提起来的身形只得停下，回头看过去。
“前辈？”
嘴上应着，他的余光却还在往鼎声传来的方向扫。
苏寒收住向前探出的半步，刀却没有收起，手指仍稳稳扣着刀柄。
远处一片寒气被冲散，他的目光也跟着一紧。
李沐婉又退了几步，刚从爪下抽出长剑，魔猿的身躯便跟着压上。她转鼎挡了一下，剑尖略垂，没能立刻补上反击。
苏寒回过脸，等着渊斗的下半句话。
又是一声重响。
李沐婉身前的鼎被砸得一震，原本就浅淡的唇色愈发白了。
她先前已经打了太久。
那魔猿却是养足状态才出来护住龙帝的，消耗到现在，仍能接连压上，根本不给她从容调息的机会。
苏寒手中刀锋垂着，脚下却始终朝向那边。
渊斗看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换了。
“此战结束，来找本帝一趟。”
“好！”
苏寒应得极快。
话音还没落尽，人便已经掠了出去。
渊斗看着那道冲向战场的身影，先是一怔，随即笑骂起来。
“这小子，真有本帝当年的风范。”
渊斗还没把手放下，那道提刀的身影便穿过了烟尘，连衣角都看不见了。
渊斗目送片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出过拳的手，又将目光投向下方那些仍在奔走的年轻武者。
几个武者拖着受伤的同伴退回阵后，跑在后面的那人自己也一瘸一拐，听到阵前招呼，又赶紧撑住兵刃跟了上去。
渊斗缓缓摇了下头。
“终究还是老了啊，时代是你们的。”
话落，人影便从原处消失。
苏寒没有再回头。
渊斗留下的帝威，却仍压在那片空域里。
一头异兽逃到近处，忽然压低身躯，硬生生绕开了那片地方。追在后面的人族武者刚想抄近路，胸口便一阵发紧，也跟着收住脚步。
渊斗已经不在，帝威却没有散。
双方绕路的身影越聚越多，方才出拳的空域反倒空了下来。谁也没试着闯进去，连抬眼看上一眼，都很快挪开了目光。
更远处，苏寒已经到了寒意边缘。
原先跟在李沐婉后面的中级兽皇，正随退下去的兽群离开。它几次回望高处，脚下却没有再朝九州鼎靠近。
少了这一路压力，李沐婉终于能把鼎收回一些。
可正面那头魔猿，已经抓住她力量衔接的一瞬逼了过来。
它身上的气息浑厚沉重。
中级兽皇！
李沐婉长剑横起，剑身抵住迎面压下的利爪。
铛！
爪锋扣着剑刃往下压，刺耳的摩擦声钻进耳中。
李沐婉手腕一沉，握剑的五指绷得发白。她试着侧开剑锋卸力，魔猿却跟着往前压了一截，逼她继续接住这股力道。
九州鼎刚刚转回，尚差一点距离。
李沐婉短促地吸了口气，剑锋没有松开，身形却被压得向下坠了少许。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前方掠来。
苏寒赶来的方向，正好能看见魔猿利爪的外侧。
他没有朝两者中间硬挤。李沐婉的剑还被压着，若迎着正面直接撞上去，最先吃到两股冲力的反而是她的手腕。
苏寒略偏身位，让出她肩侧那一线，视线落在压住剑刃的爪锋上。
魔猿又往下压了一截。
它这一爪已经落实，正是来不及随意变向的时候！
天眼激光！
苏寒眉心光芒一闪，光束贴着长剑外沿，正中魔猿压下的利爪。
那只爪子猛地一震。
原本压得极低的剑锋终于松开，李沐婉顺势抽剑，向后退出一段。
她肩膀一落，胸口剧烈起伏。
直到这一口气终于喘上来，才发觉自己的手臂已经酸得厉害，连握剑的姿势都僵住了。
“苏寒……”
她望着从侧面掠来的身影，声音有些轻。
苏寒落到她前方，三尖两刃刀横在身侧，接住了魔猿追来的目光。
“先歇一口气。”
李沐婉点了下头，仍将剑握在手里。
她退回鼎旁，大口喘息，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从苏寒身上移开。
魔猿收回被震开的利爪，盯着横到面前的人，喉中滚出低吼。
苏寒抬了抬刀。
“换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