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云之外，苏烈与柳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高空。
那一点青金色光芒已经被压得只剩模糊轮廓。
每当血云翻涌，光芒便会跟着剧烈摇晃，像是下一刻便要彻底熄灭。
二人嘴上没有催促，身体却绷得极紧。
苏烈握着破军枪，指节一点点收紧。柳馨周身罡气也已悄然运转，只要苏寒气息出现崩溃迹象，他们便会立刻冲进去。
诸葛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一边维持千星宝鉴与血云内部的微弱联系，一边温声开口。
“伯父、伯母勿要太过紧张。”
苏烈与柳馨同时看向他。
“这是苏寒修炼已久的根本功法。”诸葛瑜说道，“我等虽然看不清里面的具体变化，但从功法运行来看，并没有失控。”
“苏寒一路走到今日，每逢危难，功法总能生出奇招。”
“眼下既然是他主动选择继续，便说明还有把握。”
诸葛瑜没有说苏寒一定安全。
这种时候，空口保证没有意义。
可他把已知情况说得清楚，语气又不疾不徐，确实让苏烈二人的紧张缓解了几分。
柳馨看了一眼千星宝鉴。
镜面中的青金光芒虽然微弱，始终没有散乱。
她轻轻点头，终于把已经凝聚到掌心的力量收了回去。
苏烈也慢慢松开破军枪。
二人再看诸葛瑜时，眼神都多了些欣赏。
这个年轻人观察入微，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他们的担忧；说话温和，却不拿假话安慰人。更难得的是，他身怀因果规则与千星宝鉴，临阵推演、调度军阵、查阅典籍，样样都做得稳妥。
苏烈心中那点刚刚生出的担忧，总算散了。
看来儿子身边也不全是黎飞白那般不正常的家伙。
还是有靠谱之人的。
柳馨同样多看了诸葛瑜两眼。
若破晓众人平日都是由他主持大局，那苏寒被带偏的可能应当不大。
就在这时，千星宝鉴上的光芒忽然一震。
诸葛瑜神色一凝，立刻重新看向血云。
罪孽中心，苏寒的第七次消阴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八九玄功沿着四肢百骸运转，一遍遍消磨体内阴数。外界罪孽不断冲击，反而给了功法源源不断的压力。
每一次周天结束，阴数都会黯淡一分。
可苏寒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
九道龙脉结成的防线已经缩到身前一丈，三昧真火也被血雾压成薄薄一层。罪孽丝线隔着火焰不断抽打肉身，在混元龙象躯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痕迹。
识海内，混乱的嘶吼更是一刻未停。
苏寒只能死守心神，不让功法路线出现半点偏差。
那些声音并非单纯的杂音。
有老者临死前的叹息，有战士倒下时的怒吼，还有人一遍遍质问他，为何走到了天阶最后一步，却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纵身跳下。
每一句都像从苏寒心底最深处钻出来。
他明知道这是罪孽冲击神魂时生出的幻音，胸口仍旧像被人攥住一般发闷。
这些人，确实因他而死。
这份因果，他从来没有想过推给别人。
可认下因果，不代表要跪在这里等死！
苏寒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开，神志顿时清醒了几分。
“你们的命，我还不起。”
“但北方的异兽一日未平，我便一日不能死在这里！”
三目战神元神盘坐识海，任由万千声音从身旁掠过，始终不曾睁眼回应。苏寒则把全部心力压在八九玄功之上，一寸寸推动那股阴数向最后一道关口逼近。
最后一个周天开始时，血色裂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陡然向外扩张。
轰！
数百道罪孽丝线同时贯穿龙脉防线。
苏寒胸口如遭重击，身体狠狠一颤。
已经运行到最后一段的阴数也随之偏移，险些撞入另一条经脉。
三目战神元神猛地睁眼。
神识化作无形大手，将那股阴数硬生生扳回正轨。
“给我定！”
苏寒心中怒喝。
八九玄功最后一段路线终于闭合。
有惊无险！
那股盘踞在肉身深处的阴数骤然崩碎，被八九玄功一寸寸磨灭。原本狂暴运转的功法随之平稳下来，反哺出一股精纯力量，迅速流向苏寒全身。
第七次阴数，消除成功！
苏寒浑身一轻。
并非伤势尽复，也不是消耗凭空补满，而是肉身与元神之间那股始终存在的滞涩被抹去了一层。
八九玄功运转得更加圆融，方才被罪孽抽出的暗红伤痕也不再继续向内侵蚀。
可外面的血云没有因此退让。
察觉到功法异变结束，四周罪孽反而同时暴动。血色裂隙中传来一声沉闷震响，成片血雾化作浪头，从四面八方拍向苏寒。
九条龙脉再度盘起，替他挡住第一层冲击。三昧真火顺势铺开，把最先接近的罪孽烧得滋滋作响。
危机还没有解除。
这一次消阴若只让他多撑一会，依旧改变不了最后被血云耗死的结果。
苏寒还没来得及喘息，意识深处便亮起一片柔和光芒。
四个古朴大字缓缓浮现。
业果菩提！
与此同时，一段玄妙信息融入脑海。
苏寒只是看了几眼，脸上便露出惊喜。
业果菩提能够吸收罪孽之力，将其转化、凝聚成菩提。
菩提之中会积蓄一种特殊能量。
至于这种能量能够用来做什么，目前尚未完全显现，需要等菩提真正凝聚后才能判断。
但仅仅是“吸收罪孽”四个字，已经足够了。
这不就是瞌睡了送枕头？
他如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罪孽！
苏寒立即依照业果菩提的运转方式，试着牵引身前一缕血雾。
先前还疯狂排斥他的罪孽，接触到那股新生力量后，竟出现了一瞬迟滞。
一根罪孽丝线从血云中剥离，缓慢没入苏寒体内。
龙脉没有震退它。
三昧真火也没有将其焚毁。
那缕罪孽顺着八九玄功开辟出的路线一路向内，最终汇入意识深处，化成了一枚极为虚幻的菩提轮廓。
成了！
苏寒心中大定，却没有急着放开吸收，紧接着又牵引来第二缕、第三缕罪孽。
第二缕同样顺利。
到了第三缕时，菩提轮廓忽然一颤，一股混乱意念顺着功法反冲识海。
苏寒闷哼一声，鼻间渗出两道鲜血，立刻中断牵引。
看来业果菩提并非无底洞。
它确实能够吸收罪孽，却要一缕一缕炼化，远远做不到一口吞下整片血云。若贪功冒进，让尚未转化的罪孽同时涌入体内，只会先把自己撑垮。
苏寒很快摸清了眼下的节奏。
九道龙脉负责挡住大股冲击，三昧真火清理其中最狂暴的部分，业果菩提则从缝隙中牵引少量罪孽，将其慢慢纳入体内。
这条路很慢，却走得通。
只要走得通，他便有耐心和这片血云一点点耗下去。
面对重新压来的无边血雾，他不再只顾防守。
业果菩提第一次全力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