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纵横,剑气冲霄。
东方曜与西门天阙分守雁门关大军两侧,一个以连绵刀势不断截断半步兽皇的冲锋,一个以剑气织成密网,将对手死死压在军阵之外。
他们暂时杀不了各自的对手。
两头半步兽皇也别想越过去一步。
能以武王之身稳稳牵制半步皇级,放在一年前,已经足以震动整个人族。可在如今的龙脉盛世中,这样的天才不再只有一两个。
苏寒的神识从战场上逐一掠过。
雁门关大军的配合还没有第一百号集团军那般老练,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章法。天才们不再各打各的,三五人组成一处小型战团,境界高者正面承压,擅长速度者截断退路,余下之人负责补上杀招。
偶尔有人杀得兴起冲出军阵,身后的同伴也会立刻把他拽回来。
天赋决定他们能走多高,战场则在教他们如何一起活下去。
金无极正在一处破碎山谷前与兽王交锋,出手比过去沉稳了许多,再没有为了证明自己而一味抢攻。每一次进退,都在替身后的战友守住阵型。
慕容炎仍是那副火爆性子。
炽热火焰缠绕全身,打到兴起时甚至敢贴着兽爪近身换拳。可真有异兽试图绕过他冲向伤兵,他又会第一个横在路上。
一次碰撞中,他被一头兽王撞得倒退数十丈,落地后连嘴角鲜血都没擦,便重新冲了回去。旁边两名雁门关武王趁机夹击,将那头兽王重新逼回包围之中。
没有谁依靠一人包揽所有敌人。
这些过去心高气傲的天才,已经懂得把自己的锋芒嵌进军阵。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苏寒认识或只曾听过名字的天才,正在不同战团中与兽王乃至半步兽皇交锋。
有人负责强攻,有人带队防守,有人专门救援受困的小队。
未必每个人都能像苏寒一样越过大境界斩皇。
他们却已经能够守住属于自己的位置。
曾经,人族总喜欢把“未来”二字挂在年轻天才身上。
那时的未来,是期待,也是无奈。
因为老一辈强者撑得太久,人族必须盼着年轻人尽快成长。一个天才夭折,便会让无数人痛心;一个天才崛起,又会被整个人族寄予厚望。
如今,这些所谓的未来终于走上了战场。
他们不再只是被武皇护在身后的种子,而是真正能够牵制高端战力、守住军阵、决定局部胜负的将领。
人族的这一代,已经开始接过担子。
苏寒心中升起几分欣慰。
这一年他改头换面,独自游走各大禁地,又被罪孽缠身,很少真正关注外界变化。
今日重新站在战场上才发现,武道盛世从来不只是成就了他一个人。
过去苏寒总觉得,自己得再强一些,才能替人族多扛一份。
如今看着这些人,他才发现,有些担子已经有人从旁接住了。人族也不必再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某一个人肩上。
而在这片群星之中,还有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李沐婉!
她一袭白衣立在战场上方,周身寒气并未肆意扩散,却让附近躁动的天地灵气都安静了许多。
九尊古鼎围绕着她缓缓转动。
每一尊鼎的样式都不完全相同,鼎身刻着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与古老人族图腾。它们没有散发寻常法宝那般锋利的杀气,透出的却是一种镇住山河的厚重。
一股来自异兽军阵深处的攻击破空而来。
李沐婉甚至没有回头。
其中一尊古鼎自行横移,挡在攻击前方。
铛!
震耳欲聋的鼎鸣扩散开来。
攻击在鼎身前崩碎,古鼎只轻轻晃了一下,便重新回到九鼎环绕的位置。余下八鼎依旧镇守不同方向,将附近混乱气息压得无法靠近人族军阵。
三头兽王趁着鼎身移动,从不同方向冲向李沐婉。
她手中长剑只递出一寸,另外三尊古鼎已经同时下沉。
没有直接砸向敌人,而是分别压住三处空间。三头兽王周围的天地骤然变得沉重,冲锋速度齐齐慢了下来。附近人族武王抓住机会迎上,迅速将它们拖入各自战团。
李沐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原位。
九鼎在她手中,既能挡住来自远处的袭杀,也能压住战场节点,为周围战友制造出手机会。神器的作用并不只体现在砸死多少敌人,更在于她站在哪里,哪里的军阵便难以被撼动。
这便是九州鼎。
一年前,龙帝刚刚渡过九千天阶,李沐婉突然出现,抡起九州鼎将它当场砸飞。
也正是在那一战中,这件人族神器对李沐婉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亲近。此后九鼎再未离开,像是默认她成了新的主人。
九州鼎的层次,还在寻常天阶法宝之上。
它真正的来历,也比祖龙时代更加久远。
在人族近年来重新整理的古籍中,大禹是祖龙赢彻之前的人族领袖之一。
那时,异兽才降临这片世界没有太久。
天地间到处都是异兽带来的狂暴气息。那股力量侵入山川,搅乱灵气,也让原本分散在各地的人族气运不断溃散。
异兽依靠血脉便能适应这样的天地。
人族却不行。
各地人心惶惶,原本相连的气运被战乱和狂暴力量一段段切开。若任由这样的局面继续,人族甚至不需要被异兽屠尽,自身便会先失去凝聚力。
那是人族最虚弱的年代。
没有天地长城,没有十大基地,也没有如今遍布各地的武道学院。许多人甚至不明白异兽为何降临,只知道熟悉的山川一夜之间便可能被狂暴气息侵染,再也无法生存。
散落各地的人族只能不断迁徙。
人走到哪里,恐惧便跟到哪里。疆域失守尚有机会夺回,一旦人心和气运彻底散掉,连重新聚在一起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大禹便是在那个时代炼出了九州鼎。
九州鼎也是他的本命法宝。
这九尊鼎最初并非为了杀敌。
它们分镇九州,承接山河气运,将原本不断向外流散的人族气运重新聚拢。只要九鼎还在,人族不论退到何处,都还有一份气运不灭。
九鼎所在之处,散乱的人族便有了可以依靠的中心。
它们未必能够替人族挡住所有异兽,却让各地仍愿意相信彼此、汇聚彼此。大禹真正保下来的,不是一城一地,而是人族没有在最初的冲击中彻底散掉的那口气。
因此,九州鼎从诞生起便不只是一件法宝。
它承载的是整个人族在最艰难岁月里,勉强聚在一起的命数。
后来,祖龙赢彻横空出世。
他以无上战力将异兽打退,人族第一次真正从步步退让转为正面反攻。
直至临终,祖龙仍没有将一身修为留给某个后人。
他的毕生力量融入九州大地,化作九条龙脉,继续护持人族气运。
可龙脉力量太强,也需要东西维持。
曾经负责聚拢人族气运的九州鼎,便又承担起新的职责。
镇压龙脉,稳固九州!
三千年来,九鼎与九条龙脉彼此牵连。龙脉不散,人族气运便不会轻易断绝;九鼎不失,龙脉也能安稳留在九州大地。
直到一年前,九州龙脉彻底苏醒,九州鼎也重新出世。
如今,九尊承载过人族气运、镇压过祖龙龙脉的古鼎,全都环绕在李沐婉身边。
苏寒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心中也浮现出一个疑问。
这件比祖龙时代更加古老的人族神器,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