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坟场西侧,一道求救声被狂风撕得断断续续。
七名人族武者被堵在一条干涸河沟里。
河沟两侧尽是陡峭断壁,前方趴着一头兽王,后面则盘旋着十几只血鸦。
带队的人族武王已经受伤。
他左臂无力垂下,右手握着断刀,护着身后几名武将缓缓后退。
兽王并不急着杀他。
它每向前一步,河沟里的妖气便重一分,逼得几人护体罡气不断收缩。
“继续跑啊。”
它咧开嘴,爪尖在碎石上划出几道深痕。
“怎么不跑了?”
带队武王没有回应,只将断刀横在胸前。
退路已经没了。
再往后几步,十几只血鸦便会一拥而上。可若留在原地,眼前这头兽王下一击就能撕开他的护体罡气。
兽王失去耐心,后腿骤然发力。
河沟里的碎石轰然炸开。
利爪尚未落下,一道厚重斧罡突然从断壁上方斜劈而至!
兽王猛地抬头,爪上妖气转向半空。
轰!
斧罡与利爪正面撞在一起。
兽王前冲的身体被硬生生压回河沟,四肢同时陷入地面。断壁上方那道身影也晃了一下,却没有后退。
下一刻,持斧者从高处跃下。
他没有追着兽王猛攻,巨斧落地以后顺势横扫,卷起的罡风贴着几名人族武者头顶掠过,将后方扑来的血鸦尽数逼退。
带队武王愣了一瞬。
他没看清持斧者从哪来,只见对方落地时右脚陷进碎石半寸。方才那道斧罡显然并不轻松。
兽王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它前爪一翻,借着斧罡散去的瞬间再次压上。妖气贴着河沟底部向前推进,既封持斧者的落脚位置,也把正在撤退的几名人族武将卷了进去。
持斧者无法独自避开。
他向后退了一步,巨斧竖在身前,硬生生替身后众人挡住了扩散的妖气。
砰!
斧柄撞在胸口,沉闷响声从衣袍下传出。
持斧者气息一滞,右臂衣袖里隐约亮起几缕暗红,却被他立刻压了下去。
兽王抓住机会近身,利爪横扫他的咽喉。
持斧者低头避开,斧柄沿着兽王肘下向上一顶。那一击没能伤到对方,却破坏了兽王的发力姿势。
巨斧随即转过半圈,厚重斧背重重撞在兽王肩头。
一人一兽同时退开。
直到这时,三色火焰才从斧刃后方绕出,在河沟两侧各自燃起一线。火势不大,却让血鸦纷纷拔高,再不敢贴近几人。
“从左边走。”
持斧者只说了四个字。
带队武王立即反应过来,招呼同伴贴着断壁撤离。
那头兽王自然不肯放人,刚从地面拔出前肢便再度扑来。
持斧者双手握斧,没有硬接。
他向侧面让开半步,斧刃擦着兽王前爪落下,砍进爪侧妖气最薄的位置。
铛!
碰撞声震得河沟两边土石滚落。
兽王没有受伤,前爪却被斧面压得偏离方向,一头撞向旁边石壁。
持斧者借势转身,肩膀顶住斧柄,整个人贴着兽王侧腹绕过,再次拦在它与人族武者之间。
两次交手,他都没有求杀。
只是在争时间。
那几名人族武者也没有拖后腿。
带队武王忍着左臂剧痛,最后一个退出河沟。临走前,他以断刀斩塌一块凸起岩壁,落下的碎石暂时将血鸦与几名同伴隔开。
这点阻碍挡不住兽王,却替持斧者省下了半息。
持斧者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所有人都越过河沟出口,他才彻底收回守势。
等兽王撞碎石壁转过身时,最后一名人族武者已经冲出河沟。
持斧者脚下泛起点点金光,身影一晃,也脱离了兽王的攻击范围。
那头兽王追出数十丈,忽然感知到远方有数股人族武王气息正在接近。
它低吼一声,没有继续纠缠,转身没入血雾。
十几只血鸦也随之散去。
获救的几人停在远处。
带队武王捂着左臂,正准备上前道谢,却发现持斧者已经收起三色火焰,独自向另一处荒坡走去。
“前辈!”
“敢问前辈名号?”
持斧者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尽快离开。
“前辈救了我们,至少让我们知道该去哪里道谢!”
队伍里有人想追,却被带队武王拦住。
“别追。”
他望着那道远去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河沟里的斧痕。
“他不愿留名。我们追上去,只会给他添麻烦。”
“先把这里的消息传回去。异兽已经散进血色坟场,让附近的人全部结队,不得落单。”
金光闪过几次,那道身影便消失在残破山岭之间。
等附近的人族援军赶到,原地只剩一道嵌入河沟的斧痕。
持斧者没有走远。
连续数次出手以后,他需要找个地方压住身上的东西。
十余里外,一座只剩半边的石山后方,他在背风处停下,将巨斧放在手边,低头挽起右臂衣袖。
皮肤上缠着几道暗红色细线。
那些细线像是活物,随着气血流动缓缓起伏。方才挥斧时还红得刺眼,此刻已经重新暗淡下去。
持斧者盯着看了片刻。
“最近倒是越来越淡了。”
声音很轻,听不出多少喜意。
淡了,不代表消失。
这些罪孽已经跟了他整整一年。
力量用得越多,血色便越深。每当他想要强行将其震散,耳边便会响起无数混杂在一起的哭声、喊杀声与临死前的喘息。
斩不开,也甩不掉。
他只能用自己的力量一点点磨。
一年过去,最初覆盖半边身体的血色终于只剩下几道细线,可那股纠缠仍扎在更深处。只要他继续提升实力,罪孽随时可能重新翻涌。
持斧者握了握右手。
中级武王的积累已经足够深。
若能再进一步,踏入高级武王,便能牵引更多天地之力。到时就算仍旧无法磨灭这些罪孽,是否可以先将它们遮住?
至少,不必一直躲着那些关心自己的人。
持斧者沉默了一会,重新放下衣袖。
方才替那几名武者挡下妖气时,罪孽又醒了一次。
它们不阻止他救人,却会在每次动用力量后贴得更紧,像一笔永远算不清的旧账。
他救下一个人,身上背着的名字却有成千上万。
所以他不敢停。
也不敢回头。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忽然抬头。
四周的风停了。
远处血雾仍在流动,石山脚下的尘土却一粒也没有扬起。
一股极为沉重的气息从前方压来。
紧接着,右后方也落下一道力量。
两股气息没有直接攻击,而是沿着石山外围同时合拢。空气像被无形巨手攥住,远方的人族气息瞬间断开。
空间被锁住了。
持斧者没有慌乱。
他的目光先扫过左侧断崖,又看向身后的狭窄石缝。
左侧气息最弱,却是故意留下的缺口。石缝外没有妖气,空间波动反而最沉,踏进去便会被截断身法。
两股力量尚未露面,已经把地形和他的退路算了进去。
持斧者脚下浮起几点金光。
金光才向外延伸半尺,便像撞上透明墙壁,骤然散开。
他没有再试,伸手握住身旁巨斧,缓缓站起。
前方血雾分开。
一道黑袍身影从中落下,脚尖触地,未起尘土。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道模糊身影出现在持斧者侧后方,封死他最后一条退路。
两道气息同时落在他身上。
远超寻常兽王。
更不是先前那些帝子能够相比。
半步兽皇!
而且,是两尊!
持斧者握紧斧柄,右臂上刚刚暗下去的罪孽再度泛起血光。
两尊守护灵一前一后,彻底封死了这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