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营里还招人吗？”
“这一趟过后，估计不缺人了，但衙门缺人。”
“平头老百姓也可以进衙门吗？”
“我娘今年五十有三了，如今就在街道办事处干活，天天忙得不亦乐乎，不过得先好好认字。”
“你们靖州那边，女子真能立户？”
“能，地照样种，户照样立，活照样干。”
“那寡妇再嫁呢？”
“自己说了算，要嫁就嫁，不嫁就一个人瞎过呗，反正户口、土地、钱，你的就是你的！”
“如果夫家不给改嫁呢？”
“什么？谁？他敢！让他上来说话！”
“对对对，找街道办，找衙门，如果有活计找厂子里都会给你解决的！”
“你见过秦姑娘本人吗？”
“见过，大部分靖州人都见过，她经常来军营，庆典也会出现，还会去城里嗦粉、吃火锅，对了， 她喜欢钓鱼......”
“她怎么样？”
“两个字，威风！”
北门战火未停，但东西南三个门的匈奴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靖州的粮食和物资源源不断的送进来。
黑石岭的物资没走火车，走的是安庆的商道。
上百辆马车，逆着人流一路北上，迎面全是逃兵祸的百姓们。
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衣衫褴褛，步履慌张踉跄，像被风卷着的落叶。
秦家军的车队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整齐，规矩，沉默，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带着点胸有成竹的轻松。
远远的，他们和另一支同样北上的队伍相遇了。
“？将军，您看那车队?”
锁龙本地驻军，一直驻扎在锁龙州腹地的琅琊城，将领名唤岑远道。
按规矩，本地驻军和边关将领之间该有避忌，互不统属，各守本分。
可锁龙州多年战乱，风雨飘摇，反倒让这座边城上下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收到锁龙关被围的消息，岑远道也顾不得什么倒反天罡、隔墙有耳，在营中张口大骂，把皇帝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然后二话不说，点齐琅琊城所有愿意跟他走的兵将，搬空武器库，义无反顾地往锁龙关方向赶。
他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也没想过，路上会遇到同行之人。
所以当他远远看见一支队伍迎面而来时，第一反应是握紧了刀。
等近了，看清了，他又愣住了。
男男女女，生面孔，可那站姿、那步伐、那气势，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
但再细看，都是生面孔。
不是朝廷的兵，也不是锁龙州的兵。
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抱拳道：
“敢问几位，可是去支援锁龙关的？”
如今还敢逆流而上的，除了这个目的，不作他想。
赵松也没二话：
“靖州秦安姑娘麾下，秦家军军事装备部赵松，前去锁龙关送军备的。”
“！！！”
岑远道这才看清，对方衣甲上绣着金色的“秦”字。
秦安姑娘，秦家军，兵器装备部！
那果决的神情，凌厉的眼神，慑人的气势，黑色制服下结实的腱子肉，还有身上那不知名的武器......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人还未靠近，就已经感觉到了那压不住的锋芒！
他们听过无数次，从别人口中，从报纸上，从朝廷的军报里！
但见面，这是第一次！
活的，秦家军！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看得人，有点哆嗦！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他们说谁？”
“秦家军！”
“真的吗？？”
“好像是真的！”
“秦家军去支援锁龙军？”
“他们不是在打匈奴吗？”
“不止吧，还要打金人、东瀛人和朝廷，包括……咱们？”
“……”
“这个时候还能来帮锁龙军！”
“……”
驻军队伍沉默了一瞬。
是啊，朝廷把整个锁龙州都给送出去了......
靖州说白了，就是一伙反贼。
可这伙反贼，逆着逃难的人流，一路往北，说要支援锁龙军。
岑远道是个情绪容易上头的人。
冲过去一把抱住赵松，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还是靖州的兄弟，不对，兄弟姐妹们有义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管你之前什么立场，这一战后，肯定都是一家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老岑哭得昏天暗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一人向北，千人向北，万人向北。
起初是一支队伍，后来是一道人流，再后来是一股洪流，竟与南下逃难的百姓们分庭抗礼.....
同行的人越来越多，多到不需要问来路，只看方向就够。
有告老回乡的兵卒，有背着药材的医女，有带着粮食物资的商户 ，有扛着锄头的青年.......
他们心里装着赴死的决绝，脸上却挂着嘻嘻哈哈的笑容。
“锁龙是我家，我能去哪？”
然后义无反顾的加入了逆流的队伍，岑远道看着身后的百姓越来越多，又开始嗷嗷大哭。
黄泉路上有这么多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但人流中，秦家军的气氛，轻松淡然，不像是去送死的样子......
“什么？”
“我们黑石岭只是去送装备的其中一支队伍，负责前线作战的援军几天前就到了。”
这下，轮到驻军和百姓傻眼了。
“？什么？”
“神机营、百兽营和轻骑一营，七天前就过去了。”
“？？？？”
“算算时间，估计都打得七七八八了吧。”
“？？？？？什么叫七七八八？”
“就，差不多该收尾了吧。”
这时，远方的城池传来了希望的巨响！
轰轰轰轰轰！
真的是收尾，因为老岑带兵进城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大军围城，不是烽火连天，不是尸横遍野。
而是----
南门大开，百姓挑着担子，背着背篓，带着包袱出出入入的，脸上甚至还有笑容。
商铺七成都开着门，炮火的轰鸣却压不住喜气洋洋的叫卖声：
“喝奶茶，打胜仗！”
“战前必吃，张记定胜糕！”
“陈家千层底，秦家军指定用鞋！”
“火枪三队宝瓶姑娘同款糖糕，吃一口，甜到心里头！”
“新鲜的烤羊肉串，秦家军加餐必备，买十送一！”
“前线将士凭腰牌，五折嘞！”
“小喻姑娘同款红头绳，扎上它，百发百中，百步穿杨，一枪八个匈奴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