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城垛之上十门火炮已经架好,炮口齐刷刷对准城下,炮手正埋头调校角度。
紧接着,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一发装填,放!”
轰一声,炮弹从城头飞出去。
惨叫过后,烟尘炸开,残肢断臂,血肉横飞。
“这炮筒一定不能对着自己人,炮弹丸子不能颠簸、不能见火,不然没等打出去先把自己窝子炸了......”
说着又拎起一杆火枪,利落地装药、填弹、压实,递到旁边一个锁龙军的年轻兵手里:
“火枪是这么用的,瞄准了,扣。”
那年轻兵一扣扳机,砰一声,枪口冒烟,不远处一匹马带着背上的匈奴兵应声倒下。
“哎,小老弟,你这准头可以啊。”
士兵龇着大牙,嘿嘿一笑:
“我打小就玩弹弓!”
乌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赞赏的点点头:
“加入我们火枪队吧!”
这话说完,周围安静了一瞬。
士兵愣了一秒,嘴角刚咧开,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用眼角偷偷瞄了一眼谢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当着上峰的面,直接跳槽去秦家军?
不合适吧......
但谢渊啥都没说,他自己也在琢磨这事呢......
乌兰和秦家军带着锁龙军实操了一轮又一轮。
东西学会了,就该考虑打法了。
分组。
每队配一个秦家军熟手蹲着带,人往城垛上一铺,火线就拉起来了。
最前头是投掷手,管五十米以内。
摔炮和燃烧弹不要命的往下砸,负责冲到城墙根底下的。
弓弩手站投掷手身后半步,管百米之内。
连弩打一匣缩回去装弹,投掷手正好补上,两人轮换,始终压着一道火线。
火枪手再往后一排,间隔两步一个,管二百米内的中远距离。
弩够不着的,火枪刚好能打准,还能防漏网之鱼。
火炮三人一组,管二百米以外的大股敌军。
一个瞄、一个装、一个点火。
等敌军聚拢或冲锋,一炮轰过去,比什么都顶用。
投掷手够不着的弩箭补,弩箭够不着的枪补,枪打不完的炮收。
一层层压过去,敌军连城墙都摸不着。
一轮打完下一组顶上,轮着来,敌人始终被压在火线外头。
锁龙军:就没打过这么爽酣畅淋漓的战!
光敌人掉血了!我这边零战损呢!
先前对秦家军打胜仗的种种猜测总算有了合理的解释!
有这等天降神兵和轮火兵阵,难怪能以寡敌众、百战百胜了!
锁龙城越战越勇,城墙下满是敌军的尸体,匈奴的战线被越拉越远。
末了,乌兰还补了一句:
“别省,武器造出来就是为了护住将士和百姓的。”
众人沉默了。
这话很轻又很重。
他们听过武器屠城,武器护驾,武器争权,大庆朝的武器每一把都是为了杀人!
但这是头一次听说,武器是用来守住百姓的......
心中似乎燃起了不一样的火花,秦家军好像......真的不一样呢。
谢渊转头看了看乌兰带来的物资,虽然多,但似乎也不足以覆盖这么多匈奴的。
“还有援兵?”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锁龙军的人都听见了,都抬起头看乌兰。
“有啊,一直都会有的。”
秦家军的援兵,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一茬一茬又一茬......
来了这一车,还有下一车!
休息够了,想要建立功勋的年轻将士们迫不及待的奔赴各自的战场......
整条西北战线就这样在火车的飞速运转之下,兵力你来我往,物资从这倒腾到那。
百万兵力硬生生的扛住了两个草原霸主!
此时,漠北被打慌了,西凉也很慌。
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把底牌压上了,但靖州似乎才出一对二呢!
可现在跪,明显是来不及了!
但更慌的,是东边隔海相望的东瀛。
时间倒回到一年多前,打到不二山之后,靖海军就在山以南驻扎下来。
十万雄兵,数百战船,虎视眈眈的盯着山那边的倭寇大军!
幕府连夜召集了全岛守军主将,把能调的兵力全往不二山赶。
沿山脚一线挖了三道壕沟,沟后面砌石墙,墙顶上架着木排,每日浇三次水防止火箭.......
全民大动员,就连五六岁的孩子都拉来了,从古至今各种能用的手段都弄上了, 像防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可是,东瀛这辈子,会攻,但守,他们真不熟!
更何况,四面都海,也守不住。
所以海边也没闲着。
能出海的渔船都被征用了,日夜在近海巡逻,桅杆上挂铜锣,看见陌生船只就敲。
沿岸的码头全拆了,石料拖去加固城防,留下一片碎滩让登陆的人没法站稳脚.......
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
但纵使如此,整个东瀛从天皇到将军,从贵族到百姓,没一个人能在夜里睡得安稳。
而此时,靖海军却停了下来。
连攻七城,战斗时间超过两个月,这样大规模的战争还是头一遭!
将士需要休息、船只需要修理、粮草弹药需要补充、救回的百姓需要安置.......
这一休息,就给东瀛喘息之机。
问题是这口气也没那么容易喘匀!
无论靖海军兵力多少,打赢的希望......微乎其微。
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眼下,东瀛最重要的就是补充兵力、粮草、武器......
问题是这些恰好也正是如今东瀛的最大短板!
七城之战已经耗掉了大半国力。
如今全国上下,上至八十、下至车轮高的稚童,能抓的都已经抓了兵丁。
粮草、铁器能用的都已经被掏空放进了军营的仓库。
如今还缺,问谁要?
东瀛不是没尝试过,但派了船还没靠近济州近海,就被高丽的官船给袭击了。
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墙倒众人推啊!
更不要说东瀛劫掠惯了的扶余了,那一片全是靖海军的地盘。
举目四顾,竟没有人能对东瀛伸出援手。
只能寄希望于四国同时开战,靖海军能被分兵了!
这一口气,一喘就喘了一年多。
直到......
四国之战正式开打!
朝廷的军令昼夜不停地往沿海递,一封比一封急。
中央水师往东,咬住靖波岛和秦皇岛。
江南水师往南,压住岭南水师。
能不能赢姑且不论,重要的是把靖海军的兵力钉在海上。
东瀛本岛那边快撑不住了。
如果这口气接不上,费尽四国国力好不容易攒的局面就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