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277年到278年间,应该是二十多年来,大庆最太平的一年。
大家像约好了一般,四面的外敌第一次没来惹事。
西南也不乱了,辽东也消停了,内部也没发生大的匪乱叛乱。
就连老天爷都没给找事干。
这一年,没发生什么成规模的洪水、地龙、旱灾,沿海也没一场像样的风暴。
中原大地,太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万物皆静,好像在积蓄力量,在等待一场终极爆发。
冥岛之战传开后,朝廷和辽东的战斗就停滞了......
“燕王殿下,最近,好像太平静了一些。”
“......”
这话,不吉利.....
“殿下,金陵急报!”
“殿下,您让注意金陵动向,最近中原粮价飞涨,金陵涨幅已超过三成!”
“斥候回复,东瀛、西凉和漠北使臣,近半年来频繁出入金陵。”
“边境附近城池的盘查变严了!”
“报!将作监从半年前开始大规模征集民夫,日役超千人......”
“殿下,中央军在调兵!”
“!!!!!”
一条接一条,全往一个方向指。
“殿下,那咱们?”
“等着!”
一国都打不赢,要四方联手,他一个穷地方的藩王凑什么热闹。
可心里清楚。
终于,真正的混乱,马上要开始了!
要说“不太平“,还真有一件。
在普通人眼里是小事,在朝廷眼里却是天大的事。
近几个月,换银子和钱币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来的都是大商贾,一换就是上万、甚至十数万两。
不要银票,只要真金白银和铜钱。
杭城几家大钱庄的库房很快见了底,甚至波及了金陵。
户部立马察觉不对,循着线索查了下去。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户部尚书陈文庸手里多了一枚钱。
正面赫然印着四个大字----
大!秦!通!宝!
老陈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翻到背面一看:
大秦铸币局!
他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秦、秦、秦!
春禾为秦!
这几年来,大庆朝堂最怵的就是这个字。
用脚指甲盖想都知道,这钱是从哪来的!
大秦铸币局,国号都有了。
庆幸的是没有年号,因为大秦还没建国呢。
可陈文庸都快哭了,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大庆还没完,新政权已经开始行使铸币权了。
对,这两年靖州最重要的项目靖州铸币局,已经正式更名为【大秦铸币局】!
辖区所有交易只收钱币、拒收银票。
官府、商号、粮市、盐铺,一概如此。
想进靖州做买卖?
拿真金白银来换,银票不认。
靖州已经不想共存,开始排他了!
于是各地商贾百姓开始大量兑换,沿海的钱库被抽了个干净。
这件事,甚至比打仗还严重。
铸币与打仗,同一把刀的两个刃。
打仗打的是军队、是城池,可铸币铸的是民心。
铸币权是天子的命根子。
天子之所以是天子,不是因为他打得过所有人,而是因为天下认他的钱、认他的年号、认他的规矩。
如果放任“大秦通宝“在市面上流通,当大庆的钱在秦安地盘上作废,当秦币成为等价交易物,大庆的规矩就彻底不管用了。
“大庆“二字会慢慢只剩一个壳。
这不是失地,是失根。
秦元现世,等于告诉全世界:
这天下,我要另起一行。
所以仗可以不打,但钱不能不收。
朝廷可以容忍割地、养兵,但铸币权这张底牌被人摸了,钱进靖州,天命就跟着往外流。
庆隆帝再不动手,这天下就真的变了。
陈文庸沉默良久,沉沉吐出一句:
“这是要换血啊。”
釜底抽薪。
这一刀,重重的捅在大庆王朝的三寸上。
更要命的是,百姓和商贾已经开始站队了。
站哪边?
很明显,人好货好政策好......
朝廷禁令下了,可令是令,钱是钱。
铜钱哗哗往外流,堵不住,也控不住。
这是降维打击级别的商战!
法令管得了面儿,却管不了人心。
朝廷拦得住人,却拦不住经济规律。
庆隆帝急得夜夜不能安寝,只能被迫加快了另一条路。
庆历279年春,年节刚过,庆隆帝告于太庙,颁讨逆诏,以天子之名罪秦安“擅兴兵甲、屠戮友邦、割地自立“,号令天下共讨之!
那金灿灿的皇榜贴遍了整个金陵,继而扩散至整个大庆。
这在庆朝历史上是头一遭。
以往的造反,要么还没到告庙那一步就被就地按住了。
要么像辽东那样,反旗一扯,明明白白,朝廷直接发兵平叛就是了。
但秦安不一样,她没有称帝,没扯反旗,甚至打的还是外敌。
可她打的是东瀛,又同时在西边揍西凉、在北边压漠北,三家齐齐找上金陵。
朝廷再不出手,这天下可就不姓庆了。
所以庆隆帝这道讨逆诏,不是平叛,不是剿匪。
是把秦安推到“天下公敌“的位置上,才好名正言顺地把所有人都拉上同一条船。
需要“号令天下共讨之”的仅此一例。
连百姓都觉得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秦家军那势头,朝廷要是还能装睡,那才怪了。
可真等那道金灿灿的诏书贴满城门口,心里还是猛地沉了一下。
“真要打啊?”
“卿王枕畔怎容他人鼾睡!早晚的事!”
“听说朝廷前些时日派人去靖波岛招安了,封靖王,还许了太子妃,靖州占的地全部割让,归秦姑娘名下。”
“她......接了吗?”
“你看这份榜文,要是接了,还贴这个做什么?”
“不是有太子妃吗?太傅家的?”
“说是平妃,还给封地和军政议事权。”
“嚯!”
“听起来确实有些不识抬举了!能给民间女子封王封妃,朝廷应该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
“呃呃呃,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们想一想,大庆女子的财产属于谁?”
“夫家!”
“那不就对了!人家一刀一枪打下的地盘,姓秦。你给两个虚名就想全攥回自己手里?行,就算眼下不拿,等她当了太子妃、做了皇后,等生子体弱之时,或者等她儿子继了位,那地盘,不照样姓回陈?”
“醍醐灌顶!”
“仙人指路啊!”
“对啊!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