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个不眠之夜里,她都以为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
直到,那一夜,黑暗中,有人同他们说:
“往南门跑!那里有人接应!”
“日子回到过去,不对,会比以前更好!”
“放心,今天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我来自靖州,秦家军!”
半个时辰后,她在黑衣人的掩护之下,在炮火的轰鸣声中,从南门踉踉跄跄的逃出了白城。
她和被救的无数百姓一起,站在城外,眼睁睁看着,白城的金人被屠杀殆尽,炮火烧毁了那个曾经的地狱。
好像天一下子就亮了!
她的情绪还很难从噩梦中醒来,人恍恍惚惚的,就这样随着秦家军过了一天又一天!
她在军营里找了个盥洗的活,和营里的姐妹兄弟一起忙里忙外的,身体的伤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但心里的伤可能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治愈......
直到,一个月后,寻人处找来了。
“贺兰!白城的贺兰!”
“这里。”
“林小满是你女儿吗?”
“?!”
这个名字藏在心里已经十二年了。
不敢提,不敢碰。
生怕一提,美梦就像泡沫一般碎了。
直到战后,秦家军说可以代为寻亲。
她忐忑的将小满的名字报了上去。
丈夫婆母死得太惨,女儿被掳走时才6岁,她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如果她还活着,应该是大姑娘了吧。
如果她还活着,应该比自己高了吧。
如果她还活着,是不是也可以如秦家军的女子一般,像罗将军一样征战沙场,像柳大夫一样救死扶伤,像沈姑娘一样指点江山......
如果她还活着......
所以如今秦家军有人来问,她眼眶马上就红了,她有一种预感,可能天亮了,来的就会是好消息。
下一秒,对方笑眯眯的说:
“你姑娘也在找你,如今人已经在镇西大营了!”
“!!!!!!”
是的,日子会变好的。
完颜琮是镇西军放在西凉最深处的暗子。
当初任务预计两年,可这“两年”却成为了他五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年,回顾过去十年的敌营生活,这十二年过得无比痛苦......
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本不叫“完颜琮”。
一个经过严苛训练的暗子,早就学会了把情绪锁进骨头里。
可白城破城那晚,在金人营帐的欢呼声中,他借口身体不适,早早交岗,在马厩阴影里坐了很久。
八城陷落,他和边境探子的那条线彻底断了。
传讯人消失,暗号失效,他困在西凉腹地进退不得。
他甚至不知道镇西军是不是以为他死了,或者会不会以为他叛了。
此后的几年,他奋力往上爬,想办法将自己从西凉腹地的瓜州挪到了边境的白城。
然后用微薄的力量,多护着一点百姓。
比如,在巡逻时绕开汉人聚居的巷子......
在深夜往挨鞭子的老人窗台悄悄搁一包药......
在西凉贵族征女子入府时,将消息递出去......
打着“替贵人养奴隶”的幌子,把战乱遗孤收进废庙,多烧一锅稀粥......
他从未放弃过联系镇西军,可那条断了的线却再也没有连上过.....
八年、九年、十年……日子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漏得人发疯。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将同这些陷落的百姓一起,陪着白城消散在草原的风里......
可十二年后的一个深秋夜,他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名字!
那条断了的线,居然奇迹般的连上了!
三天后,里应外合,炮火烧透了白城的每一片土地。
天亮时,八座城池插上了象征和平的秦字旗。
文渊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当年瘦得像根竹竿的少年,如今肩背微驼,两鬓泛白,眼角被风沙刻满了纹路。
“……回来了。”
文渊喉头滚了滚,半晌才发出声音:
“……回来了。”
完颜琮猛地别过脸去,用力抹了一把眼角,中气十足的挺直了脊梁:
“将军,宋定远回来了。“
对,他姓宋,名定远!
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
十二年后,他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他的任务完成了!
像贺兰和完颜琮这样的人有三十万!
三十万百姓得到了自由,重见了天日!
有了这些人口和土地,镇西和靖州再度忙碌了起来。
战前战中是军队的主场,而战后就是文官的战场了!
也就是将百姓转化为“牛马”的能力!
先安置,帮助百姓渡过难关,然后就是树立信心、培养技能、再就业让百姓养活自己,进而能创造价值......
这一套架子,靖州的班底已经玩得很丝滑了。
他们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有人寻回了失散的家人,有人谋到了糊口的营生,有人转身加入了那支拯救他们的队伍,把刀锋擦亮,对准了曾经的敌人。
比如贺兰,加入了何妈的后勤队,每天做好香喷喷的饭菜,等着女儿回来......
林小满,软磨硬泡的抱上了罗山茶的大腿,骑马学得有模有样的......
宋定远,带着满肚子的情报回归了战斗一线......
每一个人,都迎来了崭新的未来。
很快,新的地盘就开始恢复活力了。
而这些情况,根本不用打探。
八个战场同开,远远的就能看到炮火冲天,烧了三天三夜。
所以当慕容烈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靖州真的对西凉动手了!
曾经侵略过大庆的国家,秦安一个都不会放过。
犯我疆域者,虽远必诛!
当然,西凉还不是最慌的,最惨的是东瀛。
想象一下,东海霸主,霸了几十年了。
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最重要的两个地盘出事了。
本土外的护城河直接就拆了干净。
出事还没多久,冥岛也没了!
使了大力气调派军队镇守津潮,结果对方没了动静。
本以为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结果,丢了七座城!
数十万军民就这么没了!
三分之一的土地沦陷!
从王座跌落地狱!
试问谁,能受得了这样的落差!
而如今,田中胜和靖海军之间,仅仅只隔着一座不用半日时间就能翻过来的不二山。
他站在山坳曾经的废弃哨塔之上,都能看到对面的营火,能听到海上那呜呜呜呜呜的汽笛声,每一夜都不得安寝。
“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