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玄:啊啊啊啊啊!完了!
万一这女子心一横,把谣言做实了怎么办!救命啊!
船队还没靠上靖波码头,开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岛。
小金子一脸的兴奋,磨刀霍霍的样子:
“明天就打吗?!”
乌兰:我有罪。
没招了,乌兰只能一路走,一路扯着嗓子冲着其他船和码头上的人大喊:
“朝廷来传旨的!”
“金陵号是来送礼的!”
“首辅来拜访秦姑娘!”
“磨什么刀,给我放回去!”
“不用备战,把枪放下!”
“别擦了,弓弩都快擦秃噜皮了!”
“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做遵纪守法好公民!”
“不打不打呢!还早呢!”
朱玄:还早?......
陆瑾年:......
林苏:《论谣言破除与真相博弈----基于信息不对称视角的分析》
舷窗外,海天交界处浮起一片暗青色的剪影。
等船再近些,陆瑾年终于看清了那剪影的模样----
船,全是船。
桅杆密密匝匝,从岸边铺到天际,海面被压成了深色。
帆收着,缆绷着,一艘挨一艘,吃水线沉得扎实。
挂着不同国家、商号的旗帜,挤得整个港口,满满当当的。
和破浪号一般大小的巨舰,不止一艘。
粗粗扫过去,三五艘是有的。
清一色挂着秦字旗,海风里翻卷如潮,铺天盖地。
陆瑾年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船。
大庆最大的杭城港、最繁盛的金陵港,万国来朝时也远远不及此。
再往岛的背面看,船坞沿山势而起,顶棚高耸入云。
水面上露出一截尚未合龙的龙骨,长得出奇,粗得可怕。
目测过去,大小三个破浪号也未必接得上。
视线朝岛内看去,城池摊开在眼前。
街道横平竖直,宽得能并排跑八驾马车。
两侧屋舍整齐划一,白墙灰顶,一排排铺到山脚,像用尺子量过一般。
金陵城里稀罕无比的水泥,这里遍地都是,铺满全城。
校场上兵士列阵操练,千余人动作如一,劈刺格挡全在同一节拍,靴落水泥地,闷响如雷。
“1、2、1……1、2、1……”
“向右看!向前看齐!稍息!立正!”
“齐步走!”
口号声不疾不徐,却压过了海风,震得人胸腔发闷。
随行的中央水师将领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
都说打仗打的是气势。
眼前这支队伍,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自觉矮了三分。
他们见过禁军,见过边军,见过叛军,见过敌军,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兵:
千人如一人,一人如千钧。
风过全城,秦字旗翻卷如浪。
靖波岛沉默、严整、蓄势待发,像一头从海底长出的钢铁巨兽,俯瞰着整片东海。
朱玄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难怪东瀛被打得那般狼狈。
船似乎也只是其中一张底牌!
才三年!才三年!局势怎么就发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怎么谈......朝廷真有谈判的资本吗?
身为草原女子,乌兰这几年从林苏身上学到了不少待人接物的小知识,不仅增广了见闻,还提高了情商。
更何况,近些年靖州的武将官员越来越卷,单一技能已不足以立足,须兼备第二专长。
乌兰瞬间化身接待员,换上一脸营业性的笑容:
“靖海平波,云开雾散,万里鲸波由此安,欢迎各位来到靖波岛!”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临时引导,乌兰!”
“????”
“!!!!”
小金子最捧场,带头开始鼓掌:
“好!很好!非常好!”
“诸位远客,舟车劳顿,脚下便是靖州下辖之靖波岛。今日便由在下为诸位引路,看看这海上明珠的风采!”
众人从金陵号上下了船,前来接引的车队很快就到了。
中央水军是第一次坐敞篷的琉璃马车,琉璃窗,敞篷顶,香薰软垫配着精致糕点。
水泥路平得跟镜面似的,半点颠簸没有。
再想一想金陵百姓,这些年地主家也没什么余粮了......
靖波岛的人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吗?
天爷啊!
你们可以过得好,但能不能别这么好!
让别人怎么活!怎么活!
马车环绕着岛边滩边道缓缓前行,乌兰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浅浅的海风里。
“刚刚金陵号停靠的就是着名的靖波码头了。前年开春动工扩建,历时两载,去年深秋才落了最后一根桩。如今这码头岸线绵延三百余步,可同时停泊大小船只八十余艘......”
“!!!!!”
八十艘!杭城港只能停三十艘。
而且看海岸线那头,还在打新桩子呢......
“在您右边的是平浪台校场,占地足有十亩,青石铺地,四方周正。可同时容上万兵马列阵操演,去年秋日秦家军和靖海军的万人联合军演----“靖波破浪大演习”,开幕仪式便是在此举行......”
“.......”
这几句话,很难说不是在秀肌肉。
“绕过鹰嘴崖,前面便是我们靖波的游览圣地银沙滩,岛上有一句老话:‘银沙踏浪三回头,此后便是结发人。是靖波年轻男女的定情之地......”
“???”
“这老话......有多老?”
“......”
乌兰一愣!
大概两年吧,林苏为了拉郎配、促进生育瞎编的......
不愧是首辅啊,随便说几句就被抓住漏洞了。
“前面那断崖上的小亭子,是靖波岛必到之地第一名。两年前秦姑娘以一竿青竹钓线,独坐三日,钓起一条十二斤八两的黄鳍鲷!轰动了整座岛屿。”
“......”
???两年前?三日?12.8公斤......
听起来,有点惨啊......
秦姑娘知道你们背后是这么蛐蛐她的吗?
陆瑾年是想笑又不敢笑。
“因此得名望鱼崖。”
所以这鱼是只能望吗?......
“各位可以多摸一摸这石碑,一摸风调雨顺,二摸鱼虾满仓,三摸岁岁安康!”
你确定摸了能鱼虾满仓吗?
“万国客商聚,千帆昼夜开! 这是千帆街,整个东海,论繁华,它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是东海上最着名的购物天堂......”
“这里是靖波岛的中心----太平广场,中央这座碑叫太平纪念碑,用来纪念那些在沿海战争中倒下的将士和百姓,让活着的人得记得,太平不是白来的。”
碑前静了很久。
二百多人,一字不发。
风吹过来,把碑上“太平”二字的影子拉长,落在青石地面上。
从前他们觉得太平是远处的山,看得见,走不到。
可如今,看着这样的靖波岛,他们忽然觉得,或许再走几步,自己也能到。
“千帆街走到尽头,便是靖海堂,亦是靖波官员们的理政之地......”
半个时辰后,车队到了岛的另一端。
“欢迎来到靖波群岛国际海景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