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承嗣眼睁睁看着,秦家军这招温水煮青蛙,已经初见成效了。
时光飞逝,庆历275年,金秋十月。
大庆朝像一头负伤的巨兽,伏在暮色里舔舐伤口,在混乱中寻找喘息之机。
户部的账本越来越薄,兵部的折子越来越长,朝堂之上议来议去,谁也拿不出一个能止血的法子。
而岭南以南,海风正暖,新筑的港口泊满了船。
秦字旗沿着海岸线一路漫开,迎风招展。
文渊大将军收到邀请的时候,还在清点这一年在西凉偷偷摸摸打下的战果,手中摩梭着秦家军送来的火器,摇头摆尾的,哼着从罗山茶那学来的番邦歌曲:
【
阿kei苦力猴亚猴奔
迪哒鲁工嘎猴打黑......
】
原来岳云苍和顾横山那两个老狐狸,在靖州过的就是这种被窝里偷笑的好日子啊,可太便宜他们了!
他镇西也想拥有呢!
而且靖州帮扶的办法并不是简单的物资买卖,也不是单纯意义的人口或者资源掠夺,而是帮助镇西把自己的产业做起来。
这两年,镇西不仅军力强了,其他农业、手工业、种植养殖业也是好起来了。
“年会?什么年会?”
送信来的是韩炎,年会更多是文官的事,基本都是徐冲在操心。
而他要留守,心里不爽,交代的也就含含糊糊的。
“靖州每年都开,就是大家聚一聚,认一认人,讲讲今年做了什么,明年打算做什么,需不需要秦姑娘支持一类的。
文渊眉头一皱,说着简单且随意,就像年底吃个饭,但仔细琢磨......
“这年会好啊!这年会可太棒了!”
身为边军将领,他太清楚这几句话的分量了。
镇西军算是新来的,靖州高层基本不认识,边军之间又不能走动太勤,跟岳云苍、顾横山也只是点头之交。
但年会上“认一认人”就不同了。
混个脸熟,将来有事别人能帮你递句话。
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办事”。
“讲一讲今年做了什么”,是邀功,更是为将士们争取应得得功劳和名誉。
今年的镇西军,在秦家军的帮助下,取得了史无前例的战果!
必须要好好谢谢人家,也好好讲讲自己,为镇西军的未来铺路。
“明年打算做什么”,是做计划,好争取必要的资源。
如今的镇西军,战力、装备都上了一个台阶,跟金人打了这么多年仗,他肚子里攒了一整套计划,正等着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明年,不用受朝廷得掣肘,明年,他要拿出更亮眼的战果。
“需不需要上边支持”----
朝廷的军饷粮草早就指望不上了,今年全靠靖州半卖半送再加抢金人的,勉强撑了过来。
如今能坐上年会的桌,是不是意味着以后镇西军的军饷,要换秦姑娘给了?
一张桌上把话摊开说,谁也不用猜谁的心思。
所以说,这年会可太好了!
马上就要入冬了,朝廷也没时间精力管西南,正好了,这一趟他要亲自去!
“不过......”
文渊马上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有什么问题吗?”
年会的地方,怎么在江南泉江啊?
“......秦家军把泉江收了?”
你一个西北势力跨过整个中原,上江南开年会?是因为风景那边独好吗?
“那倒没有。”
韩炎还听说,秦姑娘在南海和岭南都钓到大鱼了。
他还没去过江南呢,越想越不爽,回应的也就稀稀拉拉的。
文渊却松了一口气。
泉江什么地方,那是沿海的腹地,要是这地方都给收了,那是不是也太过分了呀!
他一个跟着造反的都快看不出下去了!
文渊和靖州合作,一是真羡慕靖州军民的生活,二是单纯想买武器。
最早他其实是给自己设定了一些底线的。
对,便宜可以占,但造反的事不做。
结果一不小心,被韩炎和罗山茶带沟里了。
然后......真香了!
如今他已经把自己当做靖州的一员,秦家军的编外人员了。
所以这一次,镇西就要正式归附了,他得好好准备准备,开好这个年会。
文渊提前一个半月准备了文书,带着参谋和几名随身武将就出发了。
到泉江的时候,他遇到一个意料之中的人----西南王段承嗣。
但,来接人的却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燕家家主燕凌云!
谁都知道,燕凌云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背后是九皇子陈昱!
燕家负责接人去靖州的年会?!
也就是说,皇子跟着秦安造反了?!
泉江是燕家的地盘......
不是说好的,泉江没拿下吗?
这和拿下有什么区别?!
两人大眼瞪小眼,二脸愣比!
文渊脑中开始飞速转动,到底谁才是主事之人?
是九皇子,还是秦姑娘?
应该还是......
果然,燕凌云的下一句话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段王爷,文将军,我奉秦姑娘之命特来接二位上岛。”
实锤了!
燕家的船载着一行人,一路驶出近海,经过东海、南海......
路上还遇到了四处巡逻的破浪号。
“老曹,今天你巡逻?”
曹定邦一脸的遗憾,年会没他的份了。
但转念一想,东南海的安定,客人们的安危需要他来守护!
邦邦,加油!
“对啊,这几位是?”
“这是西南的段王爷,这位是镇西军的文渊文将军!”
“哦!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曹定邦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客气的笑意,腰却挺得笔直。
第一次见这等级别的将领,他的态度却没有低位者的谦卑,有敬意,但不卑不亢。
见过秦安之后,再看旁人,似乎都不过是芸芸众生。
虽也厉害,可也就一般厉害。
这世间,谁都没有秦姑娘厉害。
燕家商船上,文渊和段承嗣并肩站在船舷边,死死仰视着那如座头鲸一般的破浪号,以及......桅杆上黑底黄字、迎风招展的“秦”字旗!
和陆上秦家军的旗帜那是一模一样。
海风把旗面绷得笔直,猎猎作响,像是整片海域都在那面旗的覆盖之下。
就算再不清楚东南海的具体情况,两人也能推测出几分了。
文渊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点控制不住的颤抖:
“秦家军……手伸到海上了?”
“......瞧您这话的,这叫维护海防安全,护佑沿岸百姓!”
说漂亮话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