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常宵猛地想起来,他桌案上就摆着几本农书,封面都快翻烂了。
编撰者那一栏,真是“秦家宝”!
去年岭南闹蝗灾,他翻遍全书找到灭蝗方子,救了半个岭南的庄稼。
他一直以为,写这书的人,怎么着也该是个书生意气的白胡子大儒。
和眼前这位皮肤黝黑、裤腿还沾着泥点的中年汉子,实在对不上号。
“土豆之神?”
“世人谬赞。”
秦家宝:?(? ???w??? ?)?
“按靖州的办法,甘蔗产量至少提高一倍,产糖率翻两番不是问题。”
“!这么多?”
满堂哗然。
其实老秦已经往少了说了。
书上写得明白,岭南最适宜种甘蔗,亩产万斤、产糖率翻十倍都不在话下。
他没实操过,口气不敢开太大。
但林苏给的书,从没错过。
“大可先开荒试种一年,效果如何,一试便知。”
不必多言。
就“土豆之神”这四个字,足够让整个岭南押注甘蔗。
“还有最后一样。”
橡胶。
这东西的价值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而且只有想要,却可能是开启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三块产业,足够让岭南所有人忙得团团转。
别说这十几万人了, 再添十几万的岗位也不在话下。
秦三带晃锋负责重建事宜。
秦家宝和常宵组织开荒种植。
至于港口的事----
“我吗?”
冯衍和梁词异口同声,大眼瞪小眼。
一个女子,一个流犯。
这已经不是高升了,是攀上天梯了!
可朝廷有朝廷的规矩,秦安有秦安的规矩,她不在乎这些。
“二位可愿意?”
沉默半晌。
“愿意。”
冯衍是已经上手的人才,自然不能放过。
而梁词,一来她能以女子之身走到这一步,已是人中翘楚。
二来岭南要真正发展起来,不能只靠秦安带来的“外人”。
本地商户也要自己立起来,而梁词就是那个纽带。
她懂岭南的人情世故,也敢在新秩序里站稳脚跟。
从这天起,无论名义还是实质上,军事上还是政治上,岭南都已落入秦安掌控。
她自己也没想到,出来钓个鱼,竟钓出一座岭南岛来。
岭南:赢麻了!
秦安:值麻了!
果然,南海是她的福地啊,她的两尺鱼竿已经饥渴难耐了!
从这一天起,岭南像一锅被点燃的水,彻底沸腾了。
告示贴满了番禺、新乡、东会每一个码头和集市,红纸黑字,写得分明:
愿学者来,愿干者来,不分籍贯,不论出身,不分男女。
告示刚一贴上,人就围上来了。
识字的被簇拥在中间,扯着嗓子念给大伙听。
不识字的老农踮着脚往前凑,生怕漏掉半个字。
有人听完扭头就往家跑,有人当场就拉住身边的人商量:
去,还是不去?
答案是:去。
衙门和大营门口,马上就排起了长队。
有力气的卖力气,没力气的卖脑力,有手艺的亮手艺。
人群里,妇人抱着孩子挤在前面,颤着声问:
“女子……也要吗?”
得到的回答是:
“要!”
“我认得几个字!”
登记的衙役惊喜的抬头:
“认字每月多二百文。”
人群炸锅了!
“二百文?”
“对?”
“每个月?”
“对。”
以前做工每个月总数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的。
什么叫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可是真黄金啊!
那女子急忙回道:
“不用给那么多,我一家都是秦姑娘救的,给口饭吃就成。”
她这话一落,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我也是我也是!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命还是人家救的,还拿钱,我还是人吗?”
另一边,流犯们却踟躇不前。
人群涌动,热火朝天,唯独他们远远站着,像被一道无形的线隔开。
这些人里有的是真犯了事的,有的是被诬告陷害的,更多是受了家族牵连,一夜间从体面人沦为阶下囚。
这些天相处下来,靖海军待他们一视同仁。
吃饭不分碗,干活不分队,甚至不少人因为曾经的家族底子,识文断字、算账理账,比寻常百姓还强出一截。
不少人当上了小队长。
可流犯就是流犯。
曾经的身份烙印在脸上,也在心里。
他们看着告示,看着长队,看着妇孺老少都涌上去,心里忐忑不安。
直到一个瘦高的中年人终于憋不住了,鼓起勇气走上前,声音发紧:
“我们……也可以吗?“
登记处坐着的是曹定邦,头也不抬,手里笔没停。
说实话,奴隶和流犯,某种程度上也没太大差别......
“一样的。”
三个字,不冷不热,不重不轻。
中年人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身后,流犯群里有人悄悄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
登记册上只写三样:名字,会什么,想干什么。
就算现在不会,也可以学。
日久见人心。
岭南这么大,活这么多,够一个人从头再活一遍了。
第二天天没亮,整个岭南已经热闹起来了。
工地上已经动了工,挖渠的喊号子,清淤的甩膀子,搭棚的竖梁柱,铺路的夯地基......
开荒的队伍天不亮就出了村,要把那些撂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地翻出来,赶在雨季前种下一茬新粮。
临时的学堂也热闹得不像样。
油布棚四面透风,但人挤得满满当当。
秦家宝在台上讲种植、讲农时、讲水肥,教人怎么让岭南的地多得一季粮。
台下的人听得眼睛发亮,竖起耳朵生怕漏了一句……
炊烟升起来的时候,新搭的灶台上饭菜正香,孩子们跳着闹着......
到处是号子声、脚步声、锤击声、读书声、争执声、欢笑声......
整个岭南像被人从沉睡中猛地摇醒。
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想停下来。
自此,秦字旗摇曳于岭南上空。
“各位……”
秦安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大食国的阿布打断了。
他摆摆手,语气诚恳:
“秦姑娘和靖海军诸位,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大食国那么多百姓。我们这一趟,不过出些力气、搬搬抬抬,没遇到什么危险。跟你们做的比起来,不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
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