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错!坏了破了被人偷了,琉璃免费换新!为家人们解决后顾之忧!”
“今日下单,附赠一套价值九两银子的琉璃浣月露和三块限量版的拂尘浣纱帛!”
翻译:玻璃水、抹布!
“来!现场给大家擦一擦看一看。”
“琉璃浣月露,山泉水配细磨石粉和松脂调出来的,不伤琉璃也不伤手,拂尘浣纱帛,双面织法,一面粗拭去尘,一面细抛光透光。”
“家里有船的都知道,鸟屎是最难处理的,时间长了得用锉刀去抠,但咱们这船矜贵,无论是材料还是琉璃都经不起折腾,所以就有了我燕家悉心研制的清洁圣品!”
“一擦一抹,干干净净,幽香扑鼻!别处买不到,今天下单,白送!”
......
“如何?错过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现货只有十艘,只有十艘!卖完至少得等三个月才有新船!”
“!!!!!”
几句话下去还得了啊!秒空!
“好!感谢家人们的捧场!没买到的也不要紧,咱们还有其他款式!”
“噔噔噔噔!”
“接下来出场的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燕家中型画舫.大鹏展翅号!”
“......”
数十年后,船业巨贾燕睦在回忆录《商海浮沉》中写道:
【那一日,十七艘小船、三十二艘中船、八艘大型画舫,尽数出手。
日入十万两,人生头一遭。
至今未忘。
若问我少年得志是什么滋味,便是当日那般!】
几天后,燕家船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欢迎光临!客官里边请!头一回来燕家船行吧?来来来,先进来喝杯茶,坐下慢慢聊。您是自己看,还是我给参谋参谋?”
“咱们这有小巧灵便的轻舟、宽敞平稳的画舫、日行百里的快船.......可以先看、先试、先坐,满意了再谈价......”
“客官这船买来是自用,还是送人?是一家老小出游,还是平时应酬待客?大概要多大的船?”
“我找燕老板。”
“找我?”
船行的业务刚刚理顺,但那些船上用品特别是沙发家具的销量开始猛增,燕睦正琢磨着弄个燕家家私的专营店呢。
听到自己名字,抬头一看!
这人......有点眼熟啊。
“鄙人晁锋,赏荷宴那日,虽未能打上招呼,但得见燕老板的风姿,实属三生有幸。”
“!!!!!”
一句场面话,精准的夸在点子上了!
燕睦呲着个大牙,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是吧!你也觉得我那天很威风吧!说实话,我也挺佩服我自己的。”
“.......”
由此,对话正式展开。
“我这人吧,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实诚,有什么说什么。我家东西好,我就敢夸,我家东西不好,我骂得比谁都狠!可惜啊,至今没找到骂的机会!”
“你也知道,九殿下是我表哥。燕家可不能坏了他名声,不能往皇室脸上抹黑,你说对吧!”
“酒香也怕巷子深! 这时候就必须要有我这样的人,能说会道、脸皮够厚、不怕冷场,成为客户和船厂之间的桥梁,让好船找到对的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把客户放在心里,客户把我高高举起,举得越高,我越不摔,因为我这人底盘稳! 船稳,我比船还稳!”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也是我唯一的缺点。”
晁锋:.......救命!能换个人聊吗?
燕睦真是个世所罕见的奇男子,好像无论聊什么都能绕回到自己身上去!
聊了这么久,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两人的名字。
剩下大篇幅的都是他前半生一十八年的丰功伟绩。
只有情绪,没有价值!
但无论如何,这一场对话在磕磕绊绊中、在晁锋本人的心力交瘁中,总算推进到重点了。
“你说那个铜墙铁壁啊?”
“对。”
“有啊,燕家现在所有的新船用的都是这个材料。”
“全部吗?”
“全部。”
“那咱们有战......不对,商船吗?”
晁锋已经快被晃晕了,差点说漏嘴。
他想要的,当然是战船。
按大庆规制,战船采购以中央集采为主,来源主要是将作监的造船厂。
可一个将作监,三千多船工,要供三大水师的需求,本就捉襟见肘。
这还是在银饷充足的情况下。
问题是,如今这世道,连军队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于是,地方水师截留海防经费、或靠地方捐银自行购船,虽然不上台面,但也算心照不宣的常态。
晁锋此行本是访友,谁承想居然在赏荷宴上撞见了“铁壁术”这意外之喜。
离返程还有两日闲暇,就想着顺道来燕家船行瞧瞧。
不过他心里并没抱太大指望。
造船不是小事,燕家的名头虽响,专攻的到底是中小型商船,离战船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转念一想,商船与战船底子相通,买回来稍加改造,充作补给船也是极好的。
实在不行,问问能不能单买材料?
“有啊!您可真算是问对人了,赏荷宴适合看画舫,但燕家的主推的其实是商船,商人才是我们的天!”
你的天可真多......
晁锋看着对方笑眯眯的面孔,再也没办法直视“诚实”二字了。
“走走走,我们有艘新出炉的商船,包你满意!”
天爷嘞,总算进入正题了。
两人七拐八绕的,穿过后坞的脚手架与堆积的木料,来到船坞后方。
突然,狭窄和凌乱之中,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那东西,静静地卧在干船坞里,像一头搁浅的巨鲸。
船身通体漆黑,水面上的高度超过了五层高塔,宽处比城里的晒谷厂还大,关键是,下半截还沉在阴影和海水里,深不可测。
太大了!
遮天蔽日一般!
看得人喘不过气来!
“!!!!!”
晁锋呼吸变得急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才勉强把全貌收进眼底。
他看了很久,眼神失了焦。
良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是什么?”
深海巨兽吗?
大庆水师最大的楼船也不到它一半。
天底下有这般大的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