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那两艘中型船靠拢过来。
船上全是生面孔,可那股肃杀劲儿,根本压不住。
一群人齐刷刷的看过来,目光压得人喘不上气。
而更扎眼的,是所有人身上那个统一的“秦”字。
了望手挥着手冲着对方大喊:
“可是鬼......呸,靖波岛秦姑娘手下之人?”
阿汐愣了一瞬,知道“靖波”二字的人可不多啊。
沈三娘看船头那姑娘脸上的疑惑,解释道:
“安清帮沈三娘,七天前,曾在落锚见过秦姑娘一面。”
阿汐面色柔和了下来,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靖海军海燕突击队队长云汐,沈帮主有礼了,敢问这是要去往何处?”
“!!!!!”
这个称呼......
沈三娘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慌张,尽量淡定的回道:
“高丽丹华岛。”
“哦,这段日子我们都在巡视这一片, 后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姑娘。”
寒暄完后,两条船一东一西,各自离开了。
“老大!”
“我听到了!”
“我也听到了!”
靖海“军”、海燕突击“队”......
这是正规部队才会用的称呼和番号。
而“巡视”,“安全”.......
一般的民间队伍,并没有维护航道的义务。
就算有,也多半是冲着买路财来的。
但刚刚阿汐所做的,确认身份,询问去向,并交代了一下航道的情况。
甚至带多了句嘴,让他们有时间来靖波做客......
“帮主,他们到底什么势力啊?”
东海之上,出现了一支能打能守,并且不为外界所知的正规军!
“.......我不知道!”
沈三娘浑身战栗,寒气从脚底窜上脑门,再一看,手心全是冷汗!
她有个大胆的猜测,但她不敢信......
靖海军控制住了交通要道,逐渐将影响力覆盖到了整个东海以东以及沿岸地区。
这时候,就需要进入第四步!
兴商业,把雪球滚大,让整个体系走向正循环。
林苏大手一挥。
水泥、琉璃、凝香璧、马车、盐、纸业、糖......各大分厂纷纷开始布局。
秦安把靖州的大半个班底都召唤过来了。
很多人不仅经历过从0到1打地基的阶段,还经受住了pUA终极王者林苏多年的折磨淬炼......
开分厂,手拿把掐!
林苏和燕初,一眼万年!
都不用秦安多介绍,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走走走,作为我的三弟子,先给你找个盐坊练练手。
“我吗?”
“不然呢?大家都忙得飞起,你好意思闲着吗?”
“.......”
“大黄都得看门,靖海军不养闲人!”
“.......”
“那......盐坊?”
......一来就要玩这么大的吗?
小半年前,她还在闺中绣花呢,如今,就要开始染指盐业了!
步子太大不怕扯着蛋吗?
但老父亲给燕家上下下了死命令:抓住机遇,绝对服从。
不管了,先干吧!
闯祸了,大不了老爹兜着......
都是熟人,弄砸了赔点钱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林苏给燕初的教育叫填鸭法,简单来说就是高浓度知识、高强度工作,高速成长。
“我们现在是要造反,没时间给你慢慢学。”
秦安:说点漂亮话!
林苏:带领全天下人,完成一次深层次、系统性的、国家层面的治理迭代。
“......我干!”
“给你三天时间,把盐厂从上到下走一遍。灶上有几口锅、盐工有多少人、每天出多少盐、走哪条路运出去......”
“遵命!”
三天后,燕初刚跨进门,林苏头也没抬。
仿佛恶魔在耳边低语,考试开始了......
“管事和账房关系如何?”
“煮盐的老王月俸几何?”
“管事听你的吗?”
“如今的盐坊,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一连N问,屁滚尿流......
燕初:女的也怕进错行了......
“这些拿去看熟,三天内,我要听到你自己的想法。”
《煮盐录》、《盐场考工录》、《雪盐精要》、《大庆盐法志》.......
燕初拿着那堆成小山的书册,陷入了沉思。
又过了三天,恶魔依旧在耳边喋喋不休.....
“好,考考你,如今的盐厂应如何改造?”
“工艺改进方案完成了吗?”
“改造前后产能预计提升多少?”
“产品类型如何规划?”
“员工薪酬体系如何调整?”
“最后一个问题,所有厂子都等着水泥厂和秦三的城建司支援,工程已经排到明年底了,你怎么争取到他支持,把盐厂改建的活计往前排队?”
“.......跪下求他?”
你在为难我胖虎!
“.......”
“.......我能叛出师门吗?”
三天又三天,三天又三天,燕初忙得像个陀螺一般。
早知道要走到这一步,当年就该多学点了。
以前目标是嫁人,教的是当家理事,是规规矩矩的守着旧东西。
而如今的目标是拿结果,需要求变,要做出新东西。
要会看人、看账、管流程,往深里钻,把事做成。
一个月后,离家已久的燕家三兄妹难得碰头。
三人顶着同款黑眼圈和乱糟糟的发型,像从三条不同的河里捞上来的水鬼,互看了一眼。
“这从龙之功不好拿啊!”
“你们那边如何了?”
燕卓无奈的叹了口气。
“......女魔头,不对,沈姑娘要求有一点严格。”
燕睦差点没跳起来:
“那是一点吗?是亿点吧!”
“林姑娘那里呢?她看着嘻嘻哈哈的是不是好一点?”
“嘿嘿~再跟她几年,我觉得这个皇帝我也能当!”
“呼!”
“加油吧,朋友们!”
“嗯,能怎么办呢?”
他们被丢进了真实的问题里,身后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好消息是,他们的成长肉眼可见,从守规矩的人变成改规矩的人。
庆历273年春,杭城集市大街燕家商行。
开门没多久,周婶走了进来。
她在巷口摆了七八年馄饨摊,起早贪黑挣的是辛苦钱,孩子念书要交束修,什么都得精打细算。
走到柜台前,正打算开口。
“掌……”
话没说完,目光落在原本放盐的柜台上,整个人顿住了。
那两筐东西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筐浅灰色,像晒干的海沙,干净的不像话。
另一筐更离谱,白得像雪,细得像粉。
她盯着看了好几息,心里直犯嘀咕:
这到底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