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穆清本想着捡漏到一条人脉的,正好借此拉近和燕家的关系。
如今,他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自己什么玩意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是个什么大场面,他还坐着,还敢夹菜?!
小堂妹到底什么人啊?
九皇子为什么是那个态度!
作为皇子,陈昱对于局势的把控可以说十分清醒。
从能力上来说,靖宁沈家、靖州邱家、金陵李家包括海沙商会,都很强。
秦安手上技术匠人无数,燕家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从关系上来说,他是借着娇娇的关系才得了秦安一分信任,说难听点,就是外戚!
再说背景,就皇子身份这一条就足够对方忌惮的了!
怎么可能比得上沈疏影这手握军工的天子近臣呢!
所以这座次,一点毛病都没有。
沈听松两人如坐针毡,战战兢兢的吃完了这一顿饭。
拉关系什么的,他真没那么大福气!
等离开的时候,元穆清一脸的便秘:
“这就是你要给我介绍的姑娘?”
“......”
“ 你真看得起我啊!”
“......”
他也没心情再游江南了,第二天一早就回了杭城。
沈家大宅,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听松?听松?”
沈听松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杯凉透的茶,目光发直,鞋上还沾着燕归楼前的泥。
这孩子平时回家不是眉飞色舞就是骂骂咧咧,从没像今天这样,好像人坐在这,魂飘在外面。
沈峰走过去,伸手晃了晃:
“出什么事了吗?”
沈听松猛地回过神,转头看了看父亲,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灌了口凉茶,挤出一句:
“我见到堂妹了。”
“?哪个堂妹?”
“西北沈从叔叔家那位。”
那位......说话都带上了小心。
“在哪?”
“泉江,燕归楼。”
“她来做什么?沈从也来了?”
“堂叔没来,她就一个人。”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呸!不是一个人,她和燕家人在一起。”
“?哪个燕家?”
沈听松的思绪还陷在恍惚和惊恐中,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喃喃道:
“江南燕家啊!燕家大少爷燕卓亲自出门迎的她,后来九皇子和玄真子道长也来了,就是那位瑞王殿下,然后小堂妹坐在了主位上......”
“这孩子,你在说梦话吧?”
“我就坐她旁边,屁股都不敢挪一下,全程说话颠三倒四,拿筷子去夹酒壶,吃错了辣椒都不敢吐出来.......”
“呜呜呜呜呜,我不活了我!”
这一声低嚎,带着羞愤欲死的崩溃......
“......”
“爹,真的,都是真的!你记得我上次去西北的事吗?”
“嗯,你说岳将军给那姑娘派了护卫,所以你就打道回府了。”
“.......”
沈峰一直以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但如今看,岳云苍、燕家、九皇子、瑞王,凤凰无宝不落......
沈峰的目光紧锁在沈听松脸上,试图从那些断断续续的描述里,扒出真正有用的信息。
“吃饭的时候,聊的是什么?”
沈疏影如今呈现出来的状态十分不正常。
沈峰需要知道,到底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她手上握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是因为人,那最大的可能性:入后宫?
但如果不是----
沈听松想了想,他们确实聊了几句。
“好像是与工坊开矿有关的事,都是堂妹在安排,其他人在听,道长和九殿下偶尔给些建议......”
“.......但最终还要听她点头。”
“!!!!!!”
沈峰越琢磨越不对劲。
“靖宁,靖州.......”
“父亲,堂妹她......”
沈峰得到了一些消息,如今的沈疏影不像受制于人,反而有些,高高在上......
她该不会搅合到靖州那摊子事里去了吧!
第三步:通血脉,连点成线。
燕家手上最大的底牌,是船运。
但商运和军运是两码事,跑丝绸茶叶的船,拉不了火药和兵刃。
沈疏影就是为这个来的。
“鲁叔,图纸是我画的,但我在西北长大,没真正上过船。具体怎么造、怎么改,得您来把关。”
“姑娘折煞我了。”
鲁家造船上百年,阅人无数。
天纵奇才不是没见过,但一个深闺女子,能把船研究得如此透彻......
不是看不起女子,而是这个时代,没有几个女子能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更何况是成长到这般高度了!
沈疏影让人抬了三个大箱子进来。
箱盖一开,满屋人都凑了过来:
不是金银,却是比金银更宝贵无数倍的东西。
《造船通史》、《古船图谱》、《造船与航海》、《水师战例集录》……
还有几卷她手绘的册子,翻开一看----
沙船、福船、广船、鸟船,每一种的船型剖面、尺寸、材料、比例、角度,标注得密密麻麻、巨细靡遗。
开始的那些还算好,越往后翻,鲁海川越翻越心惊!
很多船,别说见了,做梦都不敢那么想。
最恐怖的是最后这个“小小”的剧透----
“蒸汽动力,无需风帆亦可逆流而行......”
这已经不是设计的事了。
而是把船的根都给换了:从风和水,变成了火和汽。
最底层的能源动力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鲁海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都在抖:
“……把水烧开就能推着船走?”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唯有沈姑娘轻松又笃定。
“能啊。”
而且,快了。
这是人能想出来、造出来的东西?
鲁海川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平时只认自家祖传手艺的老船工,一个个掏出小本子埋头狂记,比学徒还上心。
他忽然就明白了,靖州为什么能成。
不止是因为有人会画图。
是因为画图的人,愿意把图摊开给所有人看。
比鲁家藏了一辈子、东瀛秘不示人的技艺还要先进无数倍的东西,就这样大大方方摊在桌面上!
她不怕你学会,只怕你学不会。
此时此刻,脑子里那些守了大半辈子的规矩和成见逐渐崩塌。
新世界的大门似乎朝他打开了一个缝隙.......
而想到身后那个僵死的大庆朝,再看看眼前如火朝天的船坞,心想:
确实,该变一变了。
鲁海川把那卷蒸汽船的图纸小心卷好,抱在怀里,斩钉截铁:
“姑娘放心,我豁出命也给它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