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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姑娘,有地窖......”

仓库尽头有个暗门,一路通向地下。

火把照进去的时候,血腥、恶臭、潮湿的霉味交织在一起。

嘻嘻索索的衣物摩擦声、小心翼翼的低泣声传来......

“点灯。”

“!!!!!!”

火光照亮了整个地窖,角落里蜷着几百号人,衣衫褴褛,眼神木然。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大庆人也有草原人,手脚上带着镣铐,磨出了茧...

有的浑身是伤,伤口鲜血淋漓已经发烂发臭了。

这是奴隶。

边境的人口贩卖问题,极其严重!

他们不是人,只是货!

看见火光,没人动,也没人出声。

只有最里面一个孩子下意识往母亲怀里缩了缩,那母亲死死捂住他的嘴,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们以为又是来“取货”的。

然而......

等待他们的不是分离、殴打、折磨、虐待和干不完的苦役......

而是那高耸的太阳,终于照进了不见天日的深谷。

人群中,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翦水秋瞳亮得惊人。

陆娇娇已经被关在这里三天了。

她亲眼见证了这个世界隐藏在暗地里无数的罪恶!

这群匪徒之所以没动她,是因为连同她在一起的几十个姑娘,将成为断头谷送给漠北左贤王的礼物。

早知道,跑什么啊!在金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好么!

就在她以为人生完了的时候,黑暗和混沌中,突然多了一点火光。

地堡内喊杀声响成一片。

等一切安静后,下来一群人,黑衣黑裤黑面罩。

有男有女,气势慑人。

但对方似乎,不是盗匪......

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你们是?”

“先出来吧。”

陆娇娇跟着幸存者们战战兢兢走出了地地窖。

看到黑衣人正在有序的搬运金银兵器、整理账册物什、收拾打扫尸体......

时不时的,传来几句调笑。

“这套小叶紫檀满雕螭龙纹八仙桌如何?”

“有品位!一眼开门啊!”

“这珐琅彩缠枝莲纹赏瓶呢?”

“精品!”

“这铜鎏金掐丝珐琅烛台......”

“东西是老的,但没啥用。”

“这黄花梨嵌百宝屏风放我家正合适!”

“......只要你抬得回去!”

“不愧是断头谷啊,都是好东西啊!”

“这羊毛毯子如何?洗洗还能用。”

“......能不捡破烂吗?”

“什么?你看不起我们捡破烂的?我告诉你,我们丐帮可是正经帮派!”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捡!该省省该花花,别浪费!”

“姐,您真是会过日子的人!”

这支外表慑人的队伍,外表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凶狠修罗。

但眼神干净,笑声坦荡,眉宇间不见戾气,只有一种经历过血火之后沉淀下来的正气和......烟火气。

“吃肉干吗?忙一早上饿了。”

“吃!我有干粮,要么!”

“要。”

两人吃着吃着,就发现无数眼睛盯着他们。

幸存者中,有十多个孩子,脏兮兮的脸上泪痕都没擦干。

“有糖吗?”

“有人有!”

来了几千兵马,但有糖的就那一人。

“谁要糖?我来了!”

远远的一声暴喝回荡在峡谷中,吓到了不少人。

小金子的耳朵和狗鼻子一样灵!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骑着咪咪就飞奔过来。

“!!!!!”

“老虎!”

“狼群!”

“啊啊啊啊啊!”

幸存者们如惊弓之鸟般齐齐后退,缩成一团。

“咪咪别进来。”

“哦!我们咪咪不咬人的。”

她让咪咪去外面巡逻,拿下背上的黄色小背包。

那是村长奶奶给做的,上面还绣着卡通版的咪咪和小灰。

她翻啊翻,翻出一堆破烂,以及半包糖果。

“给!”

孩子们战战兢兢的接过糖果。

太饿太累太害怕,脑子不清楚,他们太需要一点甜来驱散无边的恐惧。

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陆娇娇看着这一幕,她万分笃定!

这个罪恶滔天的断头谷,被人给灭了!

他们,被好心人给救了!

火把一支支点起来,照亮了地堡深处那片黑漆漆的甬道。

一扇扇铁门被砸开,一间间暗室被翻出来。

有人蜷缩在角落里,听见动静先抱住了头;

有人趴在铁栏杆上,眼睛被火光刺得直流泪;

还有人躺在草堆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前前后后,拉出来的人排成了长队。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最后清点下来,上千号人。

他们被搀扶着、被背着、被抬着,慢慢挪出地堡,挪到外面的空地上。

鞭痕、烙印、刀疤、淤青,新伤叠旧伤......

饥饿、困顿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一群人瑟缩的挤着,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周院,衣衣。”

“来了来了!”

周延鹤和柳拂衣听见喊声,处理完受伤的战士,拎着药箱跑了过去。

只不过——

伤员数量太多了。

“先应急,处理不完的带回去再说。”

“找到厨房了吗?得备些粥,稀一点,饿太久的人不能吃硬的。”

哎,下次剿匪,还得把何妈带来?她干这个最利索了。

“还有,找些干净衣裳来。”

幸存者坐在空地上,裹着刚找来的衣裳,捧着热粥,任由阳光和热粥滋养着自己的身体。

很久没见过天的人,需要时间,慢慢活过来。

他们恍惚了好久,终于有人问出了声。

“乌烈呢?”

“死了。”

罗山茶指着悬颅殿门口那新鲜的人头,满腔的自豪感!

这次的首功,属于我罗山茶!

想到这还冲顾横山挤眉弄眼一番。

仿佛在说:如何啊?顾老头,见过人头吗?

顾横山:......顾你个头!

“其他守卫呢?”

“都死了,堡里都清理干净了!”

听到这一句,幸存者们静默了半晌。

那沉默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太久的委屈、太深的恨意,一下子涌上来,反而说不出话。

随即,像是堤坝决了口般彻底爆发了。

“呜呜呜呜!苍天有眼啊!”

“死得好啊!死得好啊!”

“我娃儿终于能瞑目了!”

“断头谷灭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句,随即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这些年咽下去的所有血泪都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