蛀虫落马,自己人上马。
靖州的风气一天天在变好。
“堂下何人?因何事击鼓鸣冤?”
妇人跪在地上,声音因愤怒和痛苦而颤抖:
“民妇……民妇要告……告我夫家,他吞我嫁妆、还要将我卖掉……”
袁城:!
女子:巴拉巴拉巴拉
夫家:巴拉巴拉巴拉
“准予和离,所占财物,三日内归还。主事者各杖十五,退堂!”
“!!!!!”
女子:青天大老爷!
百姓:和离?还可以这样?
这词真的是陌生到拗口的程度......
“大人,冤枉啊!”
“打,打了赶出去!”
这种事数不胜数,袁城看见的可以处理。
但要想像靖宁那样,女子也获得应有的权力,需要法律和环境共同发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钱姑娘,留步!”
“感谢袁大人为小女子主持公道。”
“你有何打算?”
“......”
钱姑娘沉默了。
父母离世,夫家欺辱,如此多的银钱,真说不上是好事啊......
投奔亲戚,会不会掉入新的火坑也尚未可知啊!
和离只是开了个头,并没有解决实际的问题。
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想立女户吗?”
“???”
女户?这词陌生到拗口。
“女户的意思是?”
“女子有户籍,可以自己当家做主。”
“!!!!!”
不用靠在男方名下,可以保护自己的财产!
“可以吗?”
钱姑娘擦擦迷蒙的泪眼,焦急的追问。
“靖宁可以。”
对,靖宁的女子,有买房置业的权利,有读书的权利,有当兵入伍的权利,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那还用说吗?钱姑娘风风火火的收拾东西连夜就跑了。
“这就是靖宁?!”
靖州,少了一位赵钱氏。
靖宁,多了一位绣坊老板,钱巧娘。
甘泉,城东破庙。
这里是流民的集散地。
“今天有活吗?”
蹲在墙根的人没抬头,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半天才吭了一声:
“……没有。”
问话的人往旁边一蹲,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掰开,递过去一半。
那人接了,没吃,塞进怀里。
“老朱呢?”
“……和人打架,进去了。”
两人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
“狗爷的地盘也敢占?”
“我没,我不知道。”
被质问的人赶紧让出了地方,躲得远远的,但也避免不了被踢上两脚。
“把粮食交出来!”
那人不交,两边很快打了起来。
“老朱儿子呢?”
“……前天死了,病了没钱买药。”
这样的混乱,每天都在重复上演。
这样的地方,有无数个。
秩序崩塌、资源匮乏、道德沦丧....最终大家一起沉默麻木......
人都吃不饱了,很难要求对方守规则,懂礼节。
直到----
“不好了,官府来人了!”
“是军队,靖北军来了!”
“快跑啊!抓人了!”
“!!!!!”
破庙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跑了一波,剩下的要么跑不掉,要么--
“有什么好跑的?”
“对啊,在哪还不是苦着。”
“去牢里还能吃口饭。”
然而,他们想象中的抓丁、顶罪、做苦役并没有出现。
“工厂招募,快来报名啊!”
身后是气势慑人的骑兵队伍。
领头的福贵摆开几张小桌子,对着人群中气十足、喜气洋洋的大喊。
“管吃管住,待遇从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这一嗓子喊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眼见这冲突一触即发,突然像误入了哪个卖货的集市。
现场的气氛,诡异极了。
还有,官老爷做事,什么时候问过他们意见了。
做工?报名?......
“我们是流民......”
人群中有人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就地落户,有工钱的。”
“!!!!!”
“认字有一技之长的优先。”
“!!!!!”
“愿意的先给200文契约金!”
“我我我!”
“别抢!”
“滚远点!我先来的。”
落户对流民来说,不是一张纸,是重新做人的机会。
那一纸户口意味着身份、土地、保障、未来......
再加上那扎扎实实的200文!
炸锅了......
混乱的环境下,这群人是流民,是不安定因素。
但用对了地方,就是劳动力。
很快,秩序和规则开始发挥作用。
“王大是吧?”
“嗯嗯,大人,我力气大!”
“肥皂厂、琉璃厂、酒厂,矿上钱多一些,但位置有点远,都是包吃包住的。”
“!我去矿上。”
“棉花厂就在靖州附近,其他人也可以提前想一想,想去哪。”
“???”
这么多工坊?还可以选的吗?
还是那句话,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什么时候听过他们的话了。
“大人......”
一个婆婆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一老一小的,很明显,活计是干不了了。
“家里只有两位了吗?”
“嗯嗯。”
“大人,能把我娃儿带走吗?不要钱,给口饭吃就行。”
“我们有慈济院和育幼院,就在隔壁,可以一起去。”
“???”
“我腿脚不好干活慢。”
婆婆想说的是,对方带走他们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们有大夫可以给看。”
“......”
人群陷入了沉默。
好像真的和抓壮丁做苦役不一样啊!
就算是贩卖人口也不会要婆婆这样的拖累的。
“二位可以上马车稍等。”
“真的可以吗?”
“您就放心吧。”
老太太看着马车上干净的软垫,再看看自己脏兮兮破烂烂的衣服。
一直不敢往上坐,直到柱子给人直接扶了上去,还给塞了两个馒头一个水囊。
流民们傻眼了。
这么老的也要么?这是要干嘛啊?
骗人吗?犯不上啊!他们有什么好骗的!
反正没差别的,冲了!
于是,不少人都报名了。
流民的数量锐减!
流民少了,匪患少了,治安就好了。
袁城看着人一车车被送来,又一车车被送走。
就一个问题:
“这么多人,靖宁吃得下吗?”
靖宁:我的工厂已经饥渴难耐了!
人来了,先送厂里,各岗位培训轮转,慢慢培养。
等摸清底细,看清人品能力之后,就可以往黑石岭送。
底子干净有能力的,才可以去白湖镇。
这里才是权利的核心!
等靖州其他产业有点苗头了,这些人将会成为秦安的基本盘,被放出来,点燃新的火炬。
所谓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