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声音望去,身着统一墨绿色衣服的人正在城墙外围列队,声音中气十足、动作整齐划一。
阵列变换间带起尘土,刀刃不时反射出冷光。
看得郁督心头一紧。
“这是要备战了?”
说好的从长计议呢?计去哪里了?
营区内外,是源源不断、从官道与小路汇集而来的物资长龙。
在秦三的调度下,灰衣人正将刚卸下的物资分门别类:
“帐篷和毡毯送到西营空地,叫一队来接收!”
“小顾,真家伙到了!”
“周大夫,酒精和药材到了!”
“何妈,肉食和干粮在这边,火油单独存放!”
没过多久,白衣服的人来清点后拿走了医疗用品。
何妈带着后勤队和孩子们开始搬运粮食。
明确简短的指令声、兵器碰撞声、车轮滚动声、短促的号令声……
这些声音混杂,却丝毫不乱。
所有人,高效、冷静、目的明确!
紧张、严肃而又活泼。
像一张密实的网,罩在整个营地上空。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白湖镇,不是一个供白湖人栖息生活的落脚点,而是一个全须全尾的军事重镇!
里面大半人他都没见过。
也就是说,秦安手底下的人马远不止这一个白湖镇!
背后还有更为强大的资源和供应支持。
白湖镇的备战,不是简单的喂饱马匹带足兵器,更像一台精密咬合、高效运转的庞大机器。
医疗、仓储、训练、后勤......高效协同。
郁督和月氏的勇士们,呆呆的站在那里,胸腔中涌起了山呼海啸。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当初顾清川询问他是否要加入,并不是真的需要月氏的帮助......
这一战,势在必行!
“郁督,这!”
地图、沙盘、兵力排布......
坐落于镇子最东头的会客堂,补上了这个战争机器最重要的一环--一个冷静而致命的指挥中枢。
而立在堂上之人,正是身着黑色劲装、扎着利落高马尾的秦安。
此时的她不同于以往的温和安逸,那密实的压迫感,几乎要让郁督喘不过气来。
他想到了一句大庆人常说的话:高山仰止。
他恍若在人间仰视神明......
剑未出鞘,已露锋芒!
旁边三名大将,顾横山、顾清川还有乌兰。
平时刻意收敛的锋芒,此刻排山倒海的碾压而来。
这就是身经百战的武将身上那带着血腥气的压迫感。
“秦姑娘。”
“少族长。”
“决定了吗?”
“但凭秦姑娘差遣。”
“好!”
“行动代号,天罗!”
天罗地网,一个不留。
秦安有1200骑兵,其他兵力接近4000,但大部分只训练了一年,没有战争经验。
月氏1500骑兵......
再看看对面,整个阴山骑4000多人全是骑兵,他们在马背上生活了一辈子。
这一战,没那么好打!
但秦安可没想过会输。
“小顾,郁督、乌兰,神机营50人先去探探路。”
“遵命。”
“小金子跟着去,别让自己人出事。”
“交给我吧。”
要论武力值,现场除了秦安,谁都敌不过小金子。
她脑子不好,但从没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
有的人,天生是属于战场的。
顾清川带着人连夜出发了。
第二天一早,月氏的大队伍到了。
这次带队的是族长阿史那,也是郁督的父亲。
“族长,是前面那吧?”
“好像是个城池啊!”
“!!!!!”
说实话,阿史那和白湖人结盟,是基于战略物资。
同是草原民族,又熟知白湖人的秉性,是有一些信任的。
秦安.......虽有恩义在。
但大庆人有句老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不可能不设防。
哪天对方吞了他,或者他吞了对方都有可能。
但一切纷杂的思绪在看到白湖镇之后,烟消云散了。
没必要。
防不住----
那闪着寒光、坚硬又轻便的甲胄......
能十连射、令敌人难以设防的诸葛连弩......
势大力沉,一击可碎肩胛、破木盾的狼牙棒.....
挥砍时破风声如裂帛,血顺弧槽而下,不污刀柄,杀人利落如分水的利刃......
这些东西,之前可从来没见过。
也就是说,能卖给他们的,已经是旧器了。
白湖镇,就是一头亟待苏醒的钢铁巨兽。
两天后,乌兰和小金子留在风哭隘继续盯梢,顾清川带着情报回来了。
“首领兀立汗带着一部分人往元都方向去了,风哭隘大概还有3000多人,可能还有幸存者。”
小金子半夜摸进去的时候,听到过哭声。
好消息,敌军兵力分散了。
但坏消息,不能只是一味的杀戮和破坏了,需要转换一下策略。
秦安立于城墙之上,目光凌冽的看着城下的队伍。
“各位,这次的目标是风哭隘,是血仇累累的阴山骑。”
是的,他们中的不少人听过、见过,甚至有亲人朋友曾命丧这群鹰犬之手。
“但请记住,愤怒是手中的刀,纪律才是握刀的手。”
是的,就像他们每天都要默念无数次的那句话--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本次任务的目标,救出所有幸存者,荡平风哭隘,出发!”
大队伍浩浩荡荡的往南边行进。
“跟紧了,天黑前要到目的地。”
空中,小青时刻在翱翔警戒着。
整支队伍以雁字形前进。
草原没有遮挡,这样能最大程度的保障敌人能被及时发现。
最前端是以神机营为首的先锋队,中段是大队伍,雁字形的最后是补给车队。
终于,迎着晚霞,目的地到了。
这片浸满了罪恶的土地,似乎连杂草都不愿意生长。
两道光秃秃的山隘拔地而起,就像墓碑一样屹立于荒原之中。
西北的狂风卷起贫瘠的黄土,那声音就像枉死的灵魂在嘶吼哭嚎。
因此得名风哭隘。
这里离阴山营地只有两里地,从半山腰上,就能清楚的看到营地的灯火。
恰好作为大部队的掩体。
秦安点头示意,顾横山冲着队伍低声吩咐道:
“清点人员装备,全体待命!”
“斥候1到齐!”
“神机1到齐.....”
“御甲1队到齐!”
“轻骑1队到齐!”
“天工队...”
“装备部全员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