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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过多停留,直接打开了第23页。

“除蝗三板斧:一看就懂,一用就灵?”

不得不说,单凭这句话,就足够他往下读了。

“蝗者,旱气所化,虫灾也,可防可治。”

“可防可治?防?蝗灾还能防?”

大庆的蝗灾都是事后扑灭的,但那时,已经是遮天蔽日,很难控制了。

防蝗这个概念,沈良这个层级的官员心中可能有一些萌芽,但从来没有人真正提出来过。

因为--这是你想防就能防得住的?!

不仅如此,书中已经给出了应对策略----

一、防患于未然(生态御蝗)......

二、灭杀在萌芽(高效除蝻)......

三、阻绝于成灾(应急联防).......

“!!!!!!!”

防蝗二字就足以引起沈良的重视。

而接下来的这些,更是别开生面。

改造滋生地、以禽代工、分区联防......

“竟能如此?”

防治蝗祸居然还能转变成有原理、有步骤、可计算的工程。

这不像是一条两条的经验,反而像是--

经过无数次实证后,环环相扣、逻辑严密的治蝗兵法!

对!就是兵法!

沈良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握着的,可能是一把能斩断千年蝗患的国之重器!

沈良站看了半个时辰,秦安就耐心的等了半个时辰。

直到他抬起头,郑重的说了一句:

“几位随我来。”

沈良带着几人来到了皇庄的巡察室,把这本旷世巨着的前前后后都给搞清楚了。

“堂弟托你带给我的?”

“对,这是总结农人经验和海内外知识所得,至于真假,您应该有所判断,当然,也可以实践验证。”

防治蝗灾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

其他内容,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原来看天吃饭之外,竟有以人力调理天时地利的学问。

他认知的农事仿佛只是一个个零散的点,而这本书却把这一切系统性的整理起来,形成了一套铸造天下、运转乾坤的图谱!

这样的国之重器居然来自自己堂弟?!

“海沙大师的着作?不对啊,这不写了吗?林苏、陈谦、秦家宝整理编撰!”

“没有海沙大师,海沙是我们商会的名字。”

“书册内容是商会整理的,但原作也不是我们,沈老板的厂子负责印刷.......”

“你是东家?”

“算是吧。”

到此时,沈良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这通身的气度......

“敢问姑娘,这册子还有别的吗?”

眼下这事急得很,但这书册仅有一本。

“带了10册,如果还需要沈老板那边还有。”

沈良本想多寒暄一会,但蝗灾一事盛大,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耽搁。

秦安办完事,转身就要走。

临走前,她多嘴提醒了一句:

“刀具必须用火烤或烈酒擦拭,薯块刀口要记得蘸草木灰,不然土豆容易得疫病。”

“哦!好!多谢姑娘提醒。”

大庆人没有“病菌”的概念,多半还以为切块是只为了增产呢。

等人走了,沈良那乱糟糟的脑子才恢复了清明:

“不对,良种的事,她怎么知道的啊?!”

海沙商会,秦安是吗?!

没几天,金陵传出风声,鸿胪寺卿秦墨一家出了意外。

他和女儿瘫了,继室苏柔儿人没了......

嫡长子秦恪递了辞呈,说要为父母守孝。

秦家的门楣,无声无息的塌了。

耍也耍够了,该回家了。

石坚带来的货一部分送到了金陵的沈记商行,剩下的被李家和邱家瓜分了。

为了这么点货,两兄弟差点没打起来!

“别别别,二位爷,我们厂子加人手了,不缺这一点。”

“这样吧,这一批就给李少爷带去江南试试水。”

“靖州离得近,邱家的我们直接从厂里发。”

“成!”

邱望舒一直不爽,李昭临死皮赖脸的把秦安请到了家里,他在金陵也有家的!

怎么不上邱家吃饭!不成,他要闹了!

结果转头石坚就补了一句:

“邱少爷要回靖州吗?要不要同行?”

李昭临:我恨!我家怎么不是靖州的!

回去的路就顺畅多了,虽然秦安依然在搞事。

等回到靖宁的时候,车队又又又变长了。

“快到恩人家了吗?”

“快了快了,前面就是靖宁了!”

马车上的人们内心忐忑,躁动不安。

能养出这样人美心善的姑娘,一定也是个好地方。

但又担心“厂里”其他人会不会不接纳自己。

张初是秦安在盐厂救的奴隶,严格来说,他是流放后去做苦工的。

父母获罪已经离世,自己受罪他也认了,但年幼的弟弟妹妹......

秦安到来之前,他已经准备带领其他奴隶来个鱼死网破、亡命天涯了。

但纵使一身武艺,却双拳难敌四手。

结果,这姑娘从天而降,解救了所有盐奴。

“秦姑娘,我们是流犯。”

他相信恩人的武义,但更怕给她添麻烦。

但秦安哪在乎这个,大庆的律法可管不到她这个末世的人。

是不是坏人,她心中自有判断。

关键是,能流放的,不少都是从政从商之人,这些人什么水平!

她哪是救人啊,简直是老天给送人才了!

不行,憋住,不能笑出声!

要保持世外高人的高冷!

“问题不大。”

他们被一起带回来了。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座处于漫天风沙中的小城。

“这就是恩人的家乡吗?”

城墙只修到一半,那断开的横截面,粗糙得像被巨人掰开的灰色巨石,看不到一块砖、一片石。

但仅仅那一半,就已经能看得出,那巨大的、灰色的高墙,没有任何砖缝和接痕的、一体成型,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石板,仿佛是从地底直接长出来的一般。

从缺口望进去,里面的景象更让人头皮发麻。

道路笔直平坦得吓人,宽得能容八驾马车并行。

两旁的房屋……那能叫房屋吗?

清一色、方方正正的三层灰盒子,屋顶是平的,像被刀切开的一样。

它们一排排立着,一模一样,沉默地重复到视野尽头。

城门顶上,厚重的墩台与了望塔轮廓森严,沉默地俯瞰着荒原。

笔走龙蛇的两个大字--靖宁。

说好的西北贫瘠之地呢?

说好的边境穷困潦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