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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峰,匠铺营归你了!”

“石哥,西边是你的!”

“小金子!”

小姑娘早已带着半队人冲进了最近的一片瓦砾堆,只扬起一阵灰。

“秦三,带着你的人,附近村子,一个个去!”

“所有人,5人一组,地毯式搜索,救人要紧!”

“注意安全,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许有事!”

“好的。”

令出,人马动。

僵死的秩序被这道声音骤然劈开一道裂缝,一支支小队如同有了磁极的铁屑,朝着各自方向疾射而去。

刘墉站在废墟中,呆滞的看着马背上的女孩。

此时的她像是一个征战沙场数十年的女将军,沉默地丈量着她将要收复的疆土。

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砖瓦,而是即将被令旗所指的、旧世界的残骸。

“刘大人!”

“下......”

刘墉下意识的就要吐出一句“下官在”,在反应过来瞬间就被他收回了。

“我在。”

“府衙还有多少人能用?”

“......能调配的不足百人。”

“好,我会调派人手,府衙到集市这一段,辛苦您了。”

“好。”

刘墉整理衣袖,深深的敬了一礼。

大庆朝的救灾,是个伪命题。

首先,地方应对灾害的第一要务是防止民变、保护官仓、维持统治秩序,其次才是赈济。

人命救助在施政优先级中排位靠后。

第二,就算遇到了刘墉这种好官,他没有专业的救援技术和能力,如果灾难持续,很可能连自保都够呛。

第三,朝廷的救济都是事后诸葛,古代路途遥远,消息匮乏,等救济下来,很可能已经是几个月以后了。

而且贪污救灾款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官员共识,层层盘剥之下,能到百姓手里的,又有多少。

所以一旦遇到,对百姓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然而.....这一次似乎不一样。

东大街,粮食店,昨晚盘账盘得太晚了,贾老板直接宿在了店里。

结果半夜一阵巨响后,他察觉到地龙翻身,但一切来得太快了,来不及跑就被厚重的房梁压住了身体。

他心中想,自己要是出事了,母亲怎么办?媳妇孩子怎么办?

不行,他要回家看看!

但不堪负重和疼痛的他,很快晕了过去。

迷蒙之中,他听到马蹄和叫喊.....

“这儿!底下有人!”

“一组过来!”

“别硬抬!”

一声清喝斩断了混乱。

“看梁,这头卡石基,那头吃进土里,一抬上面全得砸下来。”

“从下面掏!”

那声音干净利落,仿佛在争分夺秒。

片刻,贾老板被从碎木土石间拖了出来。

他勉强撑开糊满灰的眼缝,恍惚看见一群灰扑扑的麻衣人,右臂上一抹刺眼的红袖标。

那个发令的女声正转向别处:

“东侧瓦堆有呼吸声,三组过来!”

他被放平,有人从头到脚快速捏了一遍。

“头部撞击,右臂骨折,意识清醒……黄色。”

在混乱中,那声音冷淡又平稳。

等他能喘匀气,视线终于聚焦。

灰衣人里一张熟悉的脸正弓着腰,在残垣间探听、摸索,小心翼翼挪开碎木。

“二……二狗哥?!”

贾老板嗓子发干。

“你们……海沙帮的?”

那张脸转过来,汗水泥污也盖不住昔日收“平安钱”时的悍气。

可孔二狗只瞥了他一眼,手下没停:

“少废话,省着力气。”

说完又探身去够另一处瓦砾。

刚才断定他“黄色”的张怀景正好路过,顺口撂下一句:

“海沙商会。”

贾老板躺在那里,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沙匪……在救人?

转而脑中又出现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平安金没白交啊!

匠铺营,靖宁县的贫民窟,倒塌的情况最为严重。

碎木、夯土和破布搅作一团,几乎看不出街巷的形貌。

祁峰带着百十号人冲到这片废墟时,哭声已经哑了。

不是不哭,是哭不动了。

“呜……救救我娘……”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坐在瓦砾堆上,脸上糊满泥浆,只会重复这一句。

“把孩子带出去!”

“这里,还活着!四组过来!”

“轻点挖!”

“好!绳子来!抬!”

“出来了出来了!小心头!”

“娘亲!娘亲!”

刚才那孩子猛地扑上去,看着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的母亲,终于“哇”地一声嚎啕起来。

周延鹤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头部钝击,创口三指宽,血未止,右臂骨折.......红色,这个要现在处理。”

他头也不抬,干净利落的下着指令。

“烈酒清创,桑皮线准备,金疮药压上.......”

周围几个年轻医徒像被线牵着,递药、穿线、冲洗、敷药。

动作麻利得近乎冷酷。

“血止住了!”

周延鹤松了一大口气,转头温和的揉揉孩子的小脑袋。

“你娘命硬,没事的。”

转身又冲到另一个伤员身边,继续他的工作......

另一边,沈家大宅。

地震刚开始,沈疏影就睁开了眼。

那套《应急规程》是她亲手写的,每一条都刻在脑子里。

她第一个翻身下床,迅速清点全府。

“两人骨折,七人轻伤,可以暂缓处理。”

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条目。

“张妈,辛苦您在家照看伤者,所有人留在院中,不得进屋。”

“哎,好。”

“其余人,随我出去救人。”

沈父本能地想拦,天灾之后必有人祸,该紧闭门户,守住家业才对。

可看着女儿那双清亮坚定的眼睛,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变成一句:

“我也去。”

他跟着女儿踏出府门,看着她探查、指挥、救人,动作利落分明,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犹豫。

晨光里那个背影,陌生得让他心悸,又隐隐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

就在这时,马蹄声破晓而来。

沈疏影抬眼望去,脸上倏然绽开一个明亮而信任的笑容,朝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挥手高喊:

“安安!这里!”

骏马嘶鸣,人立而止。

秦安高坐于追风背上,甚至没完全勒停,目光一扫便抛下指令:

“人给你了,这条街也归你。”

“好嘞!”

赶来的灰衣人纷纷向她招呼。

“沈姑娘!”

“沈管事!”

“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风沙口好好的。”

“好,分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