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车吧，咱们到了。”
柱子把牲口拴稳，转过身，学着林厂长和秦三的样子，清清楚楚地说了起来。
“欢迎各位来到海沙商会。”
而这之后的一切，所见所闻，都远远超出众人的想象。
陈谦是正经的举人老爷，本来一片前途光明，但在赴任期间遭遇了山匪打劫。
左手3根手指齐根被砍断，律法有规定，身有残疾者，不得入仕。
于是，小半辈子的书，白读了。
但生活总还得继续。
家里有父母兄妹，供养了他那么多年，总不能一死了之。
因为他的手，很少有老板愿意用他。
来海沙帮，实属无奈之举。
但他没想过，海沙帮会是这个样子！
他被分到了小学堂，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
“顾将军？顾小将军？”
“嘘！”
老头子差点没从轮椅上跳起来。
“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
“让人知道我一流犯离开村子就麻烦了。”
敢情你自己知道啊！
顾横山穿着打扮相当接地气，加上底层百姓大部分也没见过他。
不提名字，谁知道跌落凡尘的“护国柱石”现在居然在给沙匪教书呢。
“来的正好，林苏那小兔崽子，一点也不爱老尊老，恨不得我不睡觉每天就搁这教书呢，从现在开始，我的活就交给你了。”
他每天看着老骗子和秦安钓鱼打猎的，忌妒到骨子里了。
这下好了，他也有接班人了。
“.......”
“我可以吗？”
想到自己的情况，曾志气昂扬的陈谦免不了自卑落寞。
“为什么不可以？全商会就你一个正经举人！你以为那玩意容易考？”
顾清川和秀红也点点头。
大庆朝的科举，可不是吃素的。
而举人，正经招募根本不可能来这的。
还是风沙口屈才了。
“我.....我的手。”
说着他掀开了袖子，露出了藏在衣服里的左手。
“啊，就这？”
老头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是伤了手，又不是伤了脑子，更何况写字用的还是右手。”
“对吧？你脑子没受伤吧？”
我怀疑你在拐着弯骂我。
“.......”
“还是说，你是左撇子？那更好，林苏好像说过，左撇子能锻炼什么右脑，更聪明来着！”
“.......”
“你举人都能考上，花点时间学用右手写字不难吧？”
“.......您真看得起我。”
自从受伤后，他受过无数的鄙夷和轻视，但无语这还是第一次。
老头子一个字都没说错，但外界可不一定是这么想的。
不然他的活计就不会那么难找了。
“哎，我们会长就是个瘸的，也不影响她把这1000多号人管得服服帖帖的啊。”
陈谦脑瓜子还没转过弯来，就看老爷子指着远处的人说：
“看见那个人没？”
“就那个女瘸子，个子小小的，她是会长。”
“！！！！！”
“别看她这样，这里没人不服她的。”
陈谦确实被震撼到了，能打下这么大片家业的，居然是这样的人？
不是看不起林苏，而是和他在外面见到的所有商界大佬都不一样啊。
“我们这不在乎这个，看到没，我这个瘫子只有嘴皮子能动都得干活，虐待老人！哼！”
“我孙子也是，哎呦！我们顾家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才出朝堂，就进贼窝！”
“惨成这样了活一点没少干的！”
陈谦：护国柱石是这种性格？！
“哦，你这个岗位是一两银子一个月。”
“？？？？”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多少？”
“一两。”
“！！！！！”
“还没算加班费和奖金。”
“！！！！！！”
王杏儿，14岁。
去年关中大旱，父母因疫病去世之后，她就带着6岁的妹妹逃荒到了这里。
她年龄小，没有太多谋生的本领，同时还要顾着年幼多病的妹妹，只能靠打短工为生。
她不懂什么海沙帮，只知道再没有活干，就得签卖身契，于是硬着头皮报了名。
“管事，能带妹妹一起来吗？她很乖的，不吵不闹不会打扰别人，我们吃的不多，可以睡一张床......”
阿杏心里充满了忐忑，以前的东家一听她这要求，就不要她了。
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不可能把妹妹丢下。
在恐慌和忐忑中，两姐妹听到的不是拒绝和责备，反而是理所当然和云淡风轻的回复--
“哦，家属啊，那给你安排个两人间。”
“？”
“妹妹几岁？”
“5岁了。”
“山上有学堂，上工的时候可以把妹妹送来学堂。”
这是要单独给了她们房间。
还有她没听错吧--
“妹妹可以读书吗？”
“可以啊，你也可以，马上要开夜校了，识字的升职快。”
“升职？”
“就是先当小管事，然后是大管事，最后是厂长，赚得多一些。”
“女孩子也可以读书当管事吗？”
读书识字这件事在大庆朝本就是奢侈品。
一般只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才有机会，普通人家还是女孩想都不敢想。
风沙口的人们天天看着秦安、林苏、沈疏影，一个个又强又聪明又能干的！
自然而然就觉得读书么，和男女有关系吗？
“考试通过每个月多200文！”
“妹妹读书的话一日三餐都是免费的。”
“！！！！！”
阿杏晕乎乎的带着妹妹住进了厂区西边的女工宿舍。
看着崭新的房间，两张小床，一个小柜子和一张小桌子，还有个梳妆台，简单但实用。
这是两年来，不对，这辈子两姐妹住过最好的屋子了。
她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姐，这屋子真好！这里的人也好！沈姐姐还给我糖吃。”
走过那么多地方，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糖吃。
“嗯嗯，这里真好。”
日子在忙碌中难得的岁月静好。
这个偏僻的风沙口，逐渐成为了无数人的庇护所。
人手到位了，海沙商会人数首次突破了2000人。
这也让它一跃成为了西北最大的商会。
只是一切都在暗自发展，外人无从得知。
找了新活计，住着新房子，穿着新衣服，吃着一荤两素，日子不要太逍遥。
但搬迁是个大事，总要有个仪式感。
庆历261年八月初一，宜动土、开市、乔迁、祈福，诸事皆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