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医官大人好!”
简单的招呼之后,几人就开始围观起了种痘。
“就这样划一个十字,有个创口,沾点痘液就可以!”
“这么简单?”
“这就是种痘?”
“都不用药的?”
“这一阶段不用,这是让人体感染牛痘病毒的过程,剩下的交给自己的身体就好。”
说完她抬头冲刚刚接种的人大喊。
“在侧帐里等半个时辰,不许走远,有发热发晕的立刻喊人!”
“成,谢谢柳医官。”
柳拂衣看着李允贤跃跃欲试的样子,直接问:
“我这人手不够,不知李医官是否愿意留下帮忙?”
李允贤看了温有道一眼,对方冲她点点头。
“好,要怎么做,柳姑娘,不对,柳医师尽管吩咐。”
前线军情紧急,温有道没见上岳云苍。
当天晚些时候,他就带着陈修堂进了靖州城。
情况......确实如韩炎所说。
城内不是哀鸿遍野,也没有满地尸骸。
虽然生产生活都停滞了,必要的出行都需纱布蒙面之外,但比他想的好太多太多了。
两人从西城门进的,恰好遇到海沙商会来送物资。
一车车的粮食、纱布、烈酒有条不紊的往里运送。
看马车上的标志,明显不是军粮。
“哪里来的粮食啊?”
“是靖宁的商户给捐的。”
靖宁,那女医师好像也是靖宁来的。
种痘之法,据传也来源于靖宁。
“捐这么多?”
“嗯嗯,天天给送,又是肉又是菜的!”
守卫露出的两只眼睛里满是感激的神色。
靖宁给送东西,真不是做做样子博名声。
天天给送,样样周全.....
好多百姓都说,闹天花吃得似乎比平时还好。
商会的人说了,生病就要吃点好的,才有体力战胜疫症。
瞧,人好,说话都好听。
这次,多亏了靖宁,多亏了海沙商会。
不然,自己守这个门也守不到今天。
温有道和陈修堂越往前走,内心就越震撼。
因为靖州,这个被认为将会因天花灭亡的城池,居然已经开始从战时管控向恢复秩序过渡了。
“东大街的,辰时来!西大街的,巳时来!南门巷的,午时来!谁家来错了时辰,今天没粮!”
“听到吼一声!”
“吼!”
“在!”
“收到!”
“听到了!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以街巷为单位,错开时间,分散领粮,防止聚集后的疫情反扑。
每一户门上都有不同颜色的布条。
后来两人知道了,州府每日都要派人巡察,哪一户死过人或出过病患,就贴红条。
密切接触贴黄条,暂时安全是绿条.....
防疫员不用挨家挨户敲门问,远远一看布条颜色就知道:这家能不能进、要不要绕道、需不需要重点盯防.....
还有官兵守着水源,专人定时处理排泄物......
这疫症的应对水平,可以用世所罕见来形容了!
金陵也爆发过几次疫症,医政署和太医院牵头,也没见过这么全面而细节的打法!
温有道并不是一个仁德的医者,而是一个靠医术走仕途的为官者。
连他都看出来了,靖州这样的做法,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住每一个人。
这样的防疫思路和太医院完全不一样。
太医院的防法是要彻底防死病患,不能让天花有外泄的机会。
所以一旦患病或疑似,只有死路一条。
不得不说,仁义这一块.....
靖州这道德水平,高得惊人啊!
两人一路,终于到了知州府。
“东大街,新增感染人数78人......”
“西南路,新增感染人数32人,已收治接种......”
“土地庙,新增感染人数109人,死亡35人......”
每个片区都在汇报天花发展的情况。
但数字.....
比它该有的低得多得多......
甚至是温有道预估的零头。
“好,情况基本是控制住了,下一步,所有数字压到个位数.....”
听起来,真够不可思议的。
但现场的医官们,没一个提出质疑的。
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大堂墙面的麻布之上,是这些天的病患数据。
从半个月前开始,也就是韩炎说靖宁介入之后,所有数据水流被拉下了闸门。
虽然没有戛然而止,但“受控”这个词,第一次被用在了这种致命的传染病之上。
“?周大夫?是周延鹤周大夫吗?”
“???”
听到陈修堂口中那熟悉的名字,温有道愣住了。
周延鹤,不是被赶出太医院了吗?
怎么会在这?
再定睛一看,还真是他!
三人之间没什么恩怨,陈修堂进太医院的时候,还是周延鹤带出来的,算是半个弟子了。
“温医官、陈医官好!”
“这里是周大夫在负责?”
“恰好帮得上一些忙。”
嘴上是这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比起知州府那位刘济之,周延鹤更像统筹大局的人。
“师父......周大夫,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种痘你会吗?”
“看了一会,应该可以。”
“那正好,我们缺人。”
“好。”
陈修堂本就是要留在一线的,有师父在,心里更踏实。
温有道巡了一圈,确定了整个靖州天花的状况,好得匪夷所思。
大庆朝历史上,曾爆发过三次天花,每次都是以上万人的死亡为收尾的。
其中一次,西南沛县八万多人差不多都死绝了。
名副其实的全城感染,活下来的都是硬撑过来的患者。
温有道这次是的目的是监督指导。
自己虽然没派上用场,但换个角度想,这绝对是好事啊!
这可是大功绩啊!
而且出现的恰逢其时。
陛下还正为赔偿岁币那件事头疼呢!
朝堂和民间杂言颇多。
如果这个时候----
【得陛下天恩庇佑,靖州寻得天花防治之法,保全数十万百姓之安危......】
这个说法如何啊!
妙啊!真妙啊!
他还不能走,得先把那痘给种上,再去一线指导指导工作,然后带着功劳回去!
这一趟,来对了!
内忧被安抚住了,但外患此时依然虎视眈眈。
此时,距离第一例天花爆发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
除了靖宁,靖州几乎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按常理推断,天花差不多在靖州城里杀了三轮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靖北大营,指挥和战力应该也大半沦陷了。
匈奴:该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