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狻猊猝然张开血盆大口,青灰色的光芒从它口中喷出,化作一圈正在向外扩张的漩涡。
那圈漩涡朝着四面八方的能量波动伸出了无形的触手,试图吞噬周围的一切烟火、雾气与能量波动。
这个技能本该把方圆数里内的一切能量都吞入体内,炼化为己用,吞得越多,下一击的威力就越强,但那些触手伸出去之后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那些本该被它吞入体内的能量,此刻全都被一层正在翻涌的暗色雾气裹住了,那些雾气把每一缕游离的能量都封锁在了原地,切断了它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原来,周围已经完全被韩朔的永夜之力封锁了,它根本调动不了任何东西。
那些原本游离在空气中的能量粒子被永夜之力裹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被调动,无法被吞噬,无法被炼化。
狻猊的漩涡在空转了几息之后开始萎缩,从一圈变成半圈,从半圈变成一缕,最后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狻猊的瞳孔在那一刻彻底涣散了,它连最后的手段都被封死了。
它似乎彻底陷入绝境了。
“狻猊!我来助你!”
一道嘶吼从远处传来。
狻猊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一具龙首龟身的庞大身影正从东海方向疾驰而来。
狻猊看着那道身影朝自己冲来,整具身躯猛地一震。
它的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乎哽咽的、带着热泪盈眶意味的嘶吼:“赑屃!”
它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身处绝境之中时,来救它的,居然只有刚刚被自己误会的老六。
可它刚刚还在心里骂过赑屃吃错药、跟个火药桶似的、路边的狗都要挨上两下,此刻那些念头全被一种正在从胸腔底部翻涌上来的感动和后悔淹没了。
只怪自己刚才不该太过苛责对方。
随后,只见赑屃冲到永夜之力封锁区域的边缘,那具庞大的身躯在边界处猛地一顿,然后一声大喝,然后它张开大口,喉咙深处涌出一团暗金色的光芒。
那团光芒在它头顶凝聚、膨胀、成形,最终化作一方覆盖百丈的暗金色巨印。
巨印的表面刻满了正在流动的地脉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向下延伸着重量,把周围空气都压得向地面沉去。
“【天坠石印】——”
下一刻,巨印从高天坠落。
狻猊看着那方正在坠落的巨印,大声喝道:“好!赑屃好样的,砸死这个龟孙!”
但不一会儿,狻猊忽然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那方巨印的坠落轨迹……好像并不是朝着那个悬停在深坑上方的人类去的,它的方向好像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
“等等,”狻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明显的困惑,“这个方向是不是有点偏啊?”
它的脑海中紧接着又抛出了另一个想法。
不会的,赑屃一定是故意偏离方向,来降低那个人类的警惕,然后等巨印快落下来的时候,突然拐过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对,一定是这样!
“等等,怎么还没有拐回去的迹象?”它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正在被快速放大的不安,“它不会就这样朝我砸下来吧?”
此刻,巨印依旧在继续坠落。
狻猊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方正在越来越近的暗金色光芒,语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会吧,不会的!它马上就要朝那个人类拐过去了。”
“不对不对,那颗巨印已经越过了那个人类,总不能再拐上去吧?!”
此刻,巨印距离狻猊不过数十丈了,那方暗金色的巨印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表面的地脉纹路清晰可见。
狻猊终于睁大了双眼,暗金色的竖瞳在那一刻猛然收缩成了两道细线,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带着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暴怒和惊骇。
“靠!这巨石真的是朝我砸过来的!赑屃这家伙怎么了,现在准头这么差的吗!”
它想躲,但君临天下的威压把它死死压在地面上,四肢连抬起来的力气都使不出,更别说闪避了。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方正在翻涌的暗金色光芒朝自己压下来。
“开什么玩笑——”
“不——!”
“轰——!”
巨印轰然砸在狻猊的身上,整片地面都向下塌陷了一层。
爆炸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席卷,气浪裹着碎石和尘土向四面八方翻涌,把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把远处的岩石掀得翻滚出去,周围的地面在持续的震动中裂开了一道道正在向远处延伸的深壑。
暗金色的光芒和正在翻涌的地脉之力混在一起,把整片区域炸成了一片正在翻涌的、灰蒙蒙的烟尘云团,形成一朵正在缓慢扩张的灰白色蘑菇云,把整片区域都笼罩在了里面。
烟尘过了很久才缓缓散去,而在撞击的原点,出现了一道深坑。
深坑的底部,狻猊那具龙首狮身的身躯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的金铁之躯已经碎了大半,龟裂的碎片从身上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正在渗血的皮肉。
它的四肢在不受控制地抽动,暗金色的鬃毛被炸得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缕,贴在颈侧像是一团被烧焦的杂草。
只见它艰难地挣扎着撑起身体,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爪,把压在身上的碎石推开,然后抬头看向赑屃的方向。
“赑屃!”狻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怒意,“你在搞什么鬼啊!这样都能打偏?”
直到现在为止,狻猊都只是以为赑屃打偏了,它完全没有往对方已经背叛的方向想过。
毕竟同为龙君的血脉,对方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呢?
赑屃站在深坑的边缘,看着坑底那具正在挣扎的龙首狮身,它愣了一瞬。
它也没想到狻猊居然会以为它只是打偏了。
那双圆而小的龟眼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它低下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努力装出来的歉意:“抱歉抱歉,老五,好久没用这招了,有点手生。”
它一边说,一边迈着步子朝狻猊靠近,步子不快不慢。
狻猊听着那句道歉,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虽然它此刻周身狼藉,浑身是伤,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但它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次注意。”
然后它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天空中那道玄色身影,暗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阴沉的光:“人类,你竟然还没有逃跑?”
韩朔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它,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跑?”
狻猊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在它那张龙首狮身的面孔上显得格外森然:“现在我们这边可是有两位八阶,你就一个人,不跑,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