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局长先开口。
他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比电话里更正式：“
秦总，省厅特批的项目——基层干警的格斗技能培训，需要一个总教官。您在江南那回的表现，韩组长回来在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省厅的意见很明确：正式聘用，薪资按省级教官标准，上课时间灵活安排，每周抽一天来局里就行。”
苏棠把文件夹翻开推到秦风面前，里面是聘用合同和课程安排草案。
她在秦风看合同的时候补了一句：“省厅那边还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给你配一个助理，帮你协调课程时间和训练场地。”
刘副厅长点了下头：
“秦总的身手我是听方局长专门汇报过的。说实话，基层干警的格斗技能一直是短板，每年因公受伤的同志里面，相当一部分是因为近身控制能力不足。你这样的人才能来，是帮我们解决实际困难。”
陈校长等刘副厅长说完，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说话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透着老派学者的底气：
“秦总，治安厅那边要你的身手，我们省城大学要你的脑子——不对，是要你的经验。传媒学院的学生学了四年理论，毕业后进了公司要从头教起。学校缺的就是像你这样既有实战经验、又愿意走上讲台的人。特聘教授的聘书我已经让教务处准备好了，任课条件按你的时间来，每个月两到三次讲座就行。学期末学生交作品，优秀的你直接挑走。”
周敏接过话头，把课程计划摊开：
“传媒产业实践课，选修课，面向大三和大四。课程大纲我拟了一个初稿，包括内容创作、平台运营、商务变现、团队管理——这几个模块您都有第一手经验。学生期末交一个完整的短视频账号运营方案或者一部短片的策划案，成绩由您来评定。”
金丝眼镜副院长补充了一句：“我们还可以安排学生在秦风传媒实习，学分互认。对学校和秦风传媒是双赢。”
两边都说完了。
方局长端起茶杯喝茶，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秦风。
陈校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前面，一副已经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的从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秦风没有看面前的合同，也没有看课程计划。
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开口了。
“我分身乏术。两边都兼顾确实困难。”
方局长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陈校长的背从椅背上离开，往前倾了倾。
“治安厅那边，我有一个提议。”秦风转向方局长，“我有一个徒弟，叫阿瑶，得了我全部真传。她的身手在我之上。让她去治安厅当教练，效果不会比我差。”
方局长把茶杯放下了。
“徒弟？”
“对。今年刚满十八，跟我练了快半年。她比我更适合当教练——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零走到现在的，更知道怎么教人。”
方局长和刘副厅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副厅长微微皱了下眉，但嘴上没说什么。
“能不能先见见人？”方局长问。
秦风掏出手机，给阿瑶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来公司一趟，会议室。”
“好的师父，我马上到。”阿瑶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干脆利落。
等待的间隙里，苏棠给方局长和刘副厅长续了茶水。
陈校长和周敏小声交谈了几句，金丝眼镜副院长翻开课程计划在某一页做了个标记。
秦风靠在椅背上，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阿瑶的身手不需要解释。
不到十分钟，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不是皮鞋，是帆布鞋踩在瓷砖上那种轻而稳的节奏。
门被推开，阿瑶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身深灰色运动服，上衣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件白色t恤，下身是同色运动裤，脚上是那双穿了几个月的平底帆布鞋。
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痕迹。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方局长、刘副厅长、苏棠、陈校长、周敏、金丝眼镜——然后把目光落在秦风身上。
“师父。”
“进来。”秦风朝她招了下手。
阿瑶走进来，站在秦风椅子旁边，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十八岁的姑娘，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标枪。
方局长打量了她一眼——瘦高个，四肢修长，露出来的小臂上有清晰的肌肉线条。
她的眼神很平，不飘不躲，但也不带任何攻击性。
就是那种“我来了，说吧”的平静。
“阿瑶，”秦风指了指方局长，“方局长想看看你的身手。”
阿瑶转头看向方局长，等他说。
方局长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圈：“小丫头，练多久了？”
“不到半年。”
“半年？”方局长扭头看了刘副厅长一眼，刘副厅长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不信。
方局长转回来，语气倒还是客气的，“小丫头，我们局里教的是实战，跟武馆里练的不太一样。”
“我知道。”阿瑶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秦风听出来了——她知道有人在试她，她不在意。
“方局，”秦风站起来，“试试就知道了。训练场在楼下。”
秦风传媒大厦的地下层有一间安保公司专用的训练室，铺了软垫，墙边立着沙袋和护具架。
柳玉的手下平时在这里做体能训练，今天正好没人。
方局长打了个电话，不到一刻钟，一个穿作训服的年轻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治安厅的格斗教官，姓赵，退伍特种兵，肩宽腰窄，双手指节粗大，一看就是长年练拳的。
“赵峰，你跟这姑娘试试。”方局长指了指阿瑶，“留点分寸。”
赵峰看了一眼阿瑶，又看了一眼方局长：“她？”
“她。”
赵峰没再多说，脱了外套放在长椅上，走到训练场中间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阿瑶走到他对面，没有热身，没有活动关节，只是把重心微微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小妹妹，”赵峰说，“你准备好了就跟我说。”
阿瑶没有说话。
她直接出手了——不是试探，是实战中标准的低位切入。
右脚蹬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过去，左手虚晃赵峰的视线，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借着前冲的惯性一翻一拧。
赵峰的手臂被反向锁住，肩膀被迫下沉，他想靠腰力挣脱，但阿瑶的身体已经贴到他侧面，膝盖顶住了他的髋关节。
这个角度他使不上任何力量。
从出手到控制，前后不到五秒。
赵峰的脸憋红了。
他不是没有还手之力，但他不敢全力挣脱——对方是个姑娘，还只有十八岁，他怕伤到她。
就在这个犹豫的间隙里，阿瑶松开了他的手，退后两步。
“重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