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雅这种绵里藏针的阴狠语言艺术，连沙瑞金都曾经吃过亏。
刘杰辉此刻也算是体会到了，祁同伟部下们的厉害之处了。
见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刘杰辉知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只能斟酌着反驳道。
“赵组长，祁厅长通知的开会时间是两点整，现在已经两点半了，潘志昂其实是想知道，这个会到底还开不开了？”
这就是潘志昂和李文斌的尴尬之处了。
明面上，他俩必须表现出与潘志昂相同的立场，免得黎永廉针对或许打压他俩。
至于背地里的猫腻和小心思，则不能摆在台面上。
否则都不需要祁同伟做什么，他们这个团队自己就会分崩离析了。
同时，刘杰辉还需要拿捏好分寸，不能太过得罪祁同伟，以免招惹来祁同伟的仇恨。
总之，刘杰辉的处境是汉东各方势力中最难的，已经有点类似大明王朝里的胡宗宪了。
胡宗宪身为严党，他虽然对严世蕃不以为然，但却不得不考虑老师严嵩的立场。
既要确保百姓能活下去，还得努力推行改稻为桑，旁边还有严世蕃的人掣肘，宫里的人又不能得罪，别提有多难了。
就像此刻的刘杰辉，他可以不听黎永廉的命令，但却不得不顾虑上司陆明华的立场。
同时还不能得罪祁同伟，明面上必须支持潘志昂，属于夹缝中求生存的棋子。
因此，刘杰辉代替潘志昂的质问，相当的有水平。
既做出了与潘志昂同一战线的立场表态，也没有跟赵小雅撕破脸。
他仅仅只是提出了合理的疑问，并没有更进一步的逼问。
刘杰辉高明的语言艺术，使得他们赢得了一定的主动权，也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毕竟，祁同伟确实是通知的两点开会。
赵玲玉于是接过话茬，淡淡的做出了明确回应。
“当然开！厅长或许是被什么事给耽误了，我们再等等吧。”
刘杰辉不由得松了口气，因为赵玲玉这么说，就意味着两方暂时休战了，没有将冲突升级。
可惜，潘志昂这个猪队友看不清局势，当他听到赵玲玉主动承认，祁同伟被事情耽误了后，立刻跳出来质问。
“赵书记，不管祁同伟被什么事耽误，总要有个说法吧？”
“哦？那你想要什么说法？”
“我……”
潘志昂差点脱口而出的说出，这个会由他主持召开。
结果当他看到对面坐着的一群副部级干部后，很快意识到这种想法不太现实。
在坐的这些实权干部，也就祁同伟能够轻松压制了。
如果潘志昂敢喧宾夺主，立刻就会被会议室里的汉东干部们反噬。
潘志昂的确没什么头脑，但他还没有愚蠢到认为自己可以取代祁同伟，在公安厅里的权威。
因此，潘志昂顿了几秒钟后，在刘杰辉紧张的注视下，对赵玲玉沉声要求道。
“道歉！祁同伟开会迟到，他必须给我们道歉！”
“……”
领导做错事了，通常不会道歉，而是会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解释。
或者随便找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下面的人心知肚明，却无法反驳，也不敢质疑。
而潘志昂要求祁同伟明确为开会迟到道歉，就是试图削弱祁同伟的权威，为自己争夺到更多的话语权。
从而取代刘杰辉，成为调查组的副组长。
果然此言一出，不仅是刘杰辉和李文斌表情微变，赵小雅等人同样皱起了柳眉。
让祁同伟因为这种小事，给潘志昂一个蠢货道歉，打的不光是祁同伟的脸，连她们这些部下也会跟着面上无光。
会议室里，只有知晓祁同伟全盘谋划的赵玲玉，神色依旧平淡，她在心里考虑，这么做值不值得。
如果示敌以弱，能让潘志昂放松警惕，按照祁同伟的谋划行动的话，那么道个歉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知道，这场会本来就是祁同伟给潘志昂准备好的舞台，主角也是潘志昂。
由潘志昂取代刘杰辉，更是祁同伟的布局之一。
因为只有这样，潘志昂才能全心全意的去针对沙瑞金，拿着何涛这个人的身份大做文章，帮助祁同伟在与王部长的博弈中占据上风。
似乎可行……
赵玲玉判断，祁同伟接下来要隐藏在幕后，这时候主动向潘志昂示弱的话。
既能名正言顺的把副组长的位置给潘志昂，还能继续混淆王部长的视听和判断，可谓是一举多得。
于是，没等赵小雅提出质疑，赵玲玉先一步的回答道。
“可以，如果只是道歉的话，我会让祁厅长给你个说法的。”
“？？？”
这下，不只是赵小雅等人愣住了，就连刘杰辉和李文斌同样露出了愕然之色。
什么意思？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玲玉作为祁同伟的妻子兼名义上的上司，从来到汉东后就一直在各种场合维护祁同伟的权威。
连沙瑞金都在省委会上，因此被赵玲玉压了一头。
结果……到了公安厅这个祁同伟自己的地盘上，仅仅是因为开会迟到这种芝麻大的小事。
赵玲玉竟然同意了潘志昂提出的离谱要求，真的打算让祁同伟道歉？
为什么？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了安静，显得颇为诡异。
赵小雅等人意识到事情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俏脸上浮现出了思索之色。
刘杰辉和李文斌心里更是警铃大作。
尤其是刘杰辉，到了这时他已然确定，祁同伟就是在利用潘志昂，为的是达成某种目的。
之前刘杰辉只是猜测，现在看到赵玲玉的反应，他彻底确定了。
唯有潘志昂，没思考那么多，露出了满意之色。
一来他不是政客，不明白下属让领导道歉，具体代表了什么。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在赵玲玉来到汉东后，祁同伟全方位压制并架空了沙瑞金。
而祁同伟也没要求沙瑞金道歉，因为不可能实现，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规则。
二来是，潘志昂天真的以为，自己的谋划成功了。
他利用潘怡心两人拖住了祁同伟，导致祁同伟开会迟到，又逼迫赵玲玉不得不妥协，拿到了会议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