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刮得越发急促。
裴九提起长矛,脚尖碾碎冻土上的冰渣。
“先生,咱们直接飞过去,还是顺着官道摸过去?”
“飞过去太招摇。”
林夜收起那本写满手稿的牛皮手册,随手塞进袖袋。
“这帮人把整座雪原当成了靶场,天上飞着机械大鸟,地下埋着感应地雷,何必替他们省炮弹。”
裴九嘿嘿一笑,长矛扛在肩头。
“您说得对,让他们多折腾折腾,回头抄家才痛快。”
“先把这具残骸处理干净。”
林夜目光扫过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战车残骸,指尖溢出一缕赤金色的神火,落在机甲断裂的传动轴承上。
烈火蔓延,金属化为铁水,渗入积雪深处。
裴九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响。
“先生,属下琢磨着,这帮洋和尚脑子当真缺根弦。”
“怎么讲?”
林夜迈步向前走,每一步落下,周身的空间泛起细微的褶皱,将两人的气息彻底抹平。
“把应龙当飞船,把神通当聚变,还整出个什么反重力回路。”
裴九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他们要是真把老祖宗的神通研究透了,也不至于被几只深渊骨兽追着咬屁股。”
“自以为看透了天地规矩,拿尺子去量天高,量不出来就说天是假的。”
林夜声音很轻,语气透着几分讽刺。
“这帮人活在铁笼子里太久,见着龙,也只当是带鳞片的带鱼。”
裴九被逗得大笑起来。
“带鱼可还行!那属下这身雷尾,在他们眼里岂成了高压电线?”
“差不多,或许叫多相交流导电索。”
林夜顺口接了一句。
裴九笑得差点岔气,矛尖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痕。
两人沿着白石城外围的雪岭前行,越往北走,地势越是高耸,冰川层叠如刀削斧凿。
寒风呼啸着卷过裂谷,空气里弥漫着刺骨的极寒。
前方十几里外的雪雾里,隐约显露出一座庞大冰蓝要塞的轮廓。
要塞通体由厚达十米的合金装甲与玄冰浇筑而成,棱角分明,顶端耸立着数十座高耸的信号塔与机械起重臂。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在漫天风雪中交错扫射,将方圆数里的雪地照得亮堂一片。
“好家伙,这王八壳子修得真严实。”
裴九停下脚步,眯起眼睛远眺。
“先生,看那阵势,守卫至少有上千号人,门口还趴着好几台大铁狗。”
“那些四足机甲装了深渊晶核,感知力比普通武宗敏锐。”
林夜站在高坡避风处,垂眸打量要塞周围的巡逻队。
“正面硬闯容易打草惊蛇,他们若狗急跳墙,把镜子碎片藏进空间裂隙,找起来麻烦。”
裴九抓了抓下巴上的胡茬。
“那咱们抓个巡逻的舌头问路?”
林夜刚要开口,脚下的冻土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颤动。
这震动并非来自地表,更来自极深的地脉深处。
紧接着,要塞方向传来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刺耳的红色警示灯在风雪中疯狂闪烁,整座基地瞬间陷入了混乱。
裴九神色一变,长矛横在身前。
“先生,他们发现咱们了?”
“目标在要塞内部。”
林夜抬起头,视线直穿透风雪,落在要塞核心穹顶之上。
那里有一道幽蓝的光柱正在急速汇聚。
要塞顶部的合金天顶轰然洞开,伴随着巨大的机械咬合声,一座直径超过百丈的环形磁轨加速器缓缓升起。
狂暴的空间波动自加速器中央扩散开来,空气中的雪花还未落地,便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虚无。
“警告!核心容器能量过载!”
“重力场逆转率达到百分之三百!”
要塞的高音喇叭里,传来惊恐变调的呼喊声,混杂着密集的脚步与爆炸声。
“快启动阻尼装置!压住那块青铜残片!”
“主教大人!引力环崩裂了,符文回路正在自主重组!”
通讯频道内的嘶吼戛然而止。
天地之间猛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
落下的雪粒凝固在半空,一动不动。
裴九瞳孔剧烈收缩,感觉整片天地的重力在此刻彻底颠倒。
“先生!地在往上飘!”
话音未落,要塞核心处爆发出贯穿天地的青铜华光。
昆仑镜的残光如利剑撕碎极北阴沉的云霄。
一道巨大的光柱贯穿长空,直径绵延数里,将翻滚的乌云硬生生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青铜色的古老神纹自光柱边缘浮现,带着远古岁月的苍茫威压,悍然降临人间。
“那帮蠢货,当真启动了镜片。”
林夜脸色微冷,眼底金芒流转。
他们试图用科技手段裂解昆仑镜的本源神力,结果引爆了残存的时空权柄。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极北大陆架极深处爆发开来。
脚下的冰原不再只是摇晃,直接彻底解体。
长达数万里的冰川裂谷疯狂蔓延,厚达数百米的万年玄冰如薄脆的琉璃般崩碎塌陷。
极北大陆架发生剧烈断裂,整片板块向下沉陷,狂暴的虚空气流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空间规则产生大面积折叠坍塌。
目之所及,前方的山川与冰谷被扭曲成重叠的虚影,上一瞬还在数里外的雪峰,下一瞬直接出现在咫尺之间,随即被撕扯成齑粉。
那座耗费巨资打造的钢铁要塞,在狂暴的时空风暴面前脆弱如纸,合金墙体扭曲变形,瞬间被卷入坍塌的黑洞之中。
无数人影与机械造物发出绝望的哀嚎,连同残骸一并被空间乱流碾碎吞没。
“撤退!快退啊!”
“神明降怒了!救命!”
惨叫声被虚空的咆哮彻底淹没。
裴九周身赤雷爆闪,长矛狠狠插入身旁的巨岩,五条雷尾狂乱舞动,死死定住身形。
狂暴的引力拉扯着他的身躯,脚下的冻土正在整块脱落,坠入深不见底的虚空裂口。
“先生!这风暴太大,吸力快赶上海眼了!”
裴九咬紧牙关大喊,狂风灌入口鼻,连声音都被扯得支离破碎。
林夜站在崩裂的岩石边缘,衣袍猎猎作响。
他不仅没有后退,双目反而愈发璀璨。
识海之中,山海母印第九页应龙图谱剧烈震荡,浩瀚的庚金龙威横扫而出。
林夜身后虚空微震,一对遮天蔽日的暗金龙翼轰然展开。
龙翼边缘泛着流转不息的庚金神芒,每一次舒展,都将扑面而来的空间乱流生生拍散。
林夜以应龙双翼托天而起,脚踏虚空,傲立风暴中心。
身下是崩裂的大陆,头顶是贯穿天地的青铜神光。
狂暴的飓风与空间裂隙在他周身三尺之外化作温顺的微风,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
林夜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冷漠俯瞰着世间这副天翻地覆的剧变。
凡人的狂妄撕开了禁忌的封印,招致了自身的覆灭。
裴九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尊踏立风暴之巅的身影,长矛上的雷光悄然平复,心头满是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神明手段。”
裴九低声喃喃自语。
要塞彻底坍塌了,连同周围方圆数十里的冰川一同坠入地底深渊。
地动山摇的轰鸣逐渐低沉,烟尘与冰雾遮天蔽日。
狂暴的虚空乱流在席卷过后,缓缓朝两侧退去,原本厚重坚硬的万年冰盖被彻底剥离,露出了隐藏在极北地底万丈深处的真容。
林夜双翼微敛,身形缓缓下落,悬停在巨大的天坑边缘。
裴九快步跃上一块悬浮的浮冰,来到林夜身侧,探头朝下方望去。
“先生,您瞧底下那是啥玩意儿?”
冰雾渐渐散去。
倒塌的冰层之下,露出一座遮天蔽日的虚空神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