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颗蛇首崩裂的碎骨落入海浪,砸出一圈圈浑浊的水涡。
悬浮在水面上的惨白面具印记静止不动,表面勾勒的扭曲面孔忽然张开嘴,吐出一股灰白雾气。
雾气刚一接触空气,迅速化作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顺着海潮蔓延,直接缠向半空中的相柳血肉。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残存蛇骨受到牵引,竟不再沉入海沟,反而被白丝强行扯回半空,相互拼凑成一座祭坛形状。
赵凯站在战舰前侧,伸手抹掉眉毛上的水渍,盯着那团古怪的面具印记:“这长虫都碎成渣了,怎么还留着一张死人脸?”
“不是长虫留下的。”
裴九提着长矛退回甲板,矛尖斜指前方:“那张面具上面有暗影殿的刻印,气息跟昆仑墟深处遇到的白面一模一样。”
陈铎单手按住刀柄,眉头紧紧皱起:“三十年前观星台在此立足,看来那时候就已经有人在地脉里动过手脚。”
惨白印记在虚空中旋转半圈,印面上的嘴巴咧开一道缝隙,吐出沙哑刺耳的重叠嗓音。
“守印人,本座在南海等了你整整三十年。”
声音在海天之间回荡,震得周围的碎石不断抖落。
“相柳乃是天地凶物,真名狂暴难驯,你想要补全第八真名,就必须动用山海母印全面吸纳它的血肉精魄。”
“只要你收了这具面胎,这枚以深渊本源炼制的白面契印,就会顺着真名脉络扎进你的识海核心。”
白色丝线瞬间收紧,将整具相柳的命核残片尽数包裹,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直冲林夜的眉心激射而去。
这一击快得超出常理,连虚空都被撕开一道灰白色的裂缝。
赵凯脸色一变,掌心青焰立刻抬起:“老板小心!”
林夜立在半空,脚下的海浪起伏不定,他的神情平静如水,甚至没有挪动半步。
他早就料到无相不会轻易留下完整的相柳真名。
早在昆仑墟交手时,无相就展现过利用母印残响污染真名的手段,归墟海眼作为观星台的老巢,自然更藏着后手。
就在灰白流光逼近眉心三寸的瞬间,林夜体内升起九道神光。
轰!
九色炉环自他身后骤然张开,九道神名图腾在环身流转不休。
开明、陆吾、英招、离朱、骄虫、青鸟、神荼、郁垒、穷奇,九尊神兽威能交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浑圆光壁。
灰白流光撞击在光壁正中央,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流光中的白色丝线疯狂蠕动,试图顺着光壁缝隙钻入识海,却被九色神光死死阻截在寸许之外,无法寸进分毫。
林夜神色漠然,抬起右手虚按向前:“三十年前你就布下局,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
“你对母印的了解,全来自前世的残缺记忆。”
林夜识海深处,山海母印轰然震动。
真名谱最深处,一道笼罩在万丈霞光中的神圣虚影缓缓升起。
西王母神影睁开双目,抬起掌中那枚古朴的昆仑神印,向着虚空轻轻一按。
一道纯净无暇的金色霞光穿透识海壁障,直接照在灰白流光之上。
白面契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表面的惨白雾气在金光照耀下迅速消融,如同积雪遇上烈日。
深渊污染被西王母神力涤荡一空,剩下的只有最精纯的本源神念与灵魂印记。
林夜右手猛然合拢,九色炉环随之收缩,化作一座流光溢彩的熔炉,将那枚剥离了污染的白面印记硬生生扣在炉心。
毕方神火自炉底升腾,强良神雷自炉顶贯穿而下,雷火交织,疯狂炼化着印记中的负面意志。
虚空中的惨白面孔扭曲变形,发出不甘的咆哮:“不可能!西王母的神影早已消散,你怎么可能借用她的本源神威!”
“聒噪。”
林夜五指发力,九色熔炉轰然合拢。
雷火狂涌之间,白面印记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纯净的青色光点,被山海母印尽数吞入其中。
随着契印被强行炼化,一股庞大驳杂的记忆碎片顺着神力通道,倒灌进林夜的脑海。
那是属于无相的部分残存记忆。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林夜眼前飞速掠过。
大雪封山的昆仑绝顶、深不见底的地心裂谷、波涛汹涌的异域海域,以及一座座隐藏在世界各地的古老祭坛。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面散发着幽光的古镜之上。
昆仑镜。
这件上古至宝在昆仑墟被打碎后,化作七枚核心碎片,散落在这方天地的各个角落。
记忆画面中,三枚散发着微光的镜片正悬浮在一座漆黑的大殿中央,被白面用层层阵法封锁温养。
无相真身并未彻底死去,他早已暗中收集齐了三枚昆仑镜碎片。
而剩下的四枚碎片,画面中给出了清晰的指引与坐标。
第一枚碎片,坠入樱花国富士山底的八歧神社,被皇室与神武阁残存势力供奉为镇国神器。
第二枚碎片,落入极西之地的圣城大教堂,封存在教廷至高无上的圣杯圣殿深处。
第三枚碎片,沉睡在北溟冰原万米玄冰之下,由远古苏醒的极寒巨兽守护。
第四枚碎片,则扎根于大夏内陆最古老的地心龙脉核心,镇压着整片神州大地的地气枢纽。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记忆洪流彻底消散。
林夜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无相想赶在山海母印集齐十二真名之前,率先集齐七枚昆仑镜碎片,重开深渊大门,彻底引渡异族降临。
这七枚镜片,关乎着两界通道的存亡。
海面上狂风渐止,翻滚的浪潮彻底平复下来。
相柳庞大的血肉在失去深渊污染后,化作一团晶莹剔透的碧绿水髓,悬浮在海眼上空。
林夜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的面胎胚体,朝着那团水髓遥遥一指。
碧绿水髓化作九条游龙,争先恐后地钻入面胎之中。
面胎表面迅速勾勒出九颗狰狞蛇首的古老图腾,玄黑与墨绿交织的暗纹流转不息,散发出压塌虚空的凶煞威压。
第八张本源傩面,相柳面,彻底铸成。
林夜翻手收起面具,识海中的山海真名谱第八页金光大盛,相柳的真名彻底稳固在神谱之上。
他踏波而行,身形几个闪烁便落回了破浪舰的甲板。
赵凯凑上前,探头看着林夜平静的面容:“老板,那张死人脸彻底灭干净了?”
“灭干净了。”
林夜负手立在船头,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海平面:“但也挖出了一些新麻烦。”
陈铎抱拳行礼:“先生,下一步我们去哪?回听潮园修整,还是继续追查暗影殿的余孽?”
裴九握紧长矛,长发在海风中微动,等待着林夜的指令。
林夜视线扫过三人,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昆仑镜碎成七片,无相手里已经拿到了三片。”
“剩下的四片,落在四个不同的地方。”
林夜抬手指了指北方与极西的天际,眼底透出一抹冷冽之色。
“樱花国的八歧神社,西方教廷的圣杯殿,北溟冰原的玄冰深处,还有大夏境内的地心龙脉。”
“传令归墟全体备战。”
“既然他想要镜子,那我们就去把这四块碎片,一块一块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