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裂隙合拢的那一秒,黑水盟的船队就已经动了。
没人喊口号,旗舰上的人抢着升帆,舵手把船头往深海方向打死。
甲板上堆着来不及撤走的兵器箱,连着几口铁箱被直接推进海里减重。
海鲸商会那边更利落,三艘运输船上的货箱一个接一个掀进浪里,就为把吃水线提起来,多加快几节航速。
只有神武阁的弟子还站在原处,眼睁睁看着自家阁主被触手拖进黑暗,没人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人群中冒出几声哭腔,更多人丢掉刀,蹲在甲板上不动了。
赵凯从废墟里爬起来,青焰在掌心跳了两下,又灭了。
他看了一眼远去的船影,又转头看向林夜。
“老板,追不追?再不追,人家真跑干净了。”
“追。”
林夜把山海母印收回识海,“能动手的,留三个活的。”
赵凯咧嘴笑了一声:“得了。”
青焰从翅尖腾起,拖出长长的火线,贴着海面冲出去。
陈铎单手撑地,雷光在面具裂缝里闪了闪。
他站起来,朝广场喊:“山海卫,上船!”
一百二十名学员齐齐应声,踩着罡气跳上码头边停着的三艘机动船。
引擎轰鸣,船头劈开浪花,朝船队逃亡的方向咬过去。
黑水盟旗舰跑在最前面,甲板上的人回头看见那团青焰越来越近,舵手把嗓子都快喊破:“快,再快!”
赵凯追出不到二十海里,一拳砸在海面上。
青焰顺着水面向两侧铺开,在旗舰前方烧出一道弧形火幕。
船头直直撞上去,甲板上的木料瞬间焦黑卷边,浓烟腾起一丈多高。
“降帆、抱头、跪甲板!”赵凯悬在火幕上方,青焰在他背后凝成一双翅膀,“敢伸手的,我烧谁!”
舰尾站着两名黑水盟武王,一个伸手去拔刀,另一个按住他的手腕。
“那火连式神都能烧,咱们的罡气撑不了几息。”
“那怎么办?”
“降。”
两名武王收了法相,单膝跪在甲板上。
后面的船一艘接一艘停下来,黑水盟的人把兵器扔成一座小山,双手抱头蹲得整整齐齐。
另一边,陈铎带着山海卫包抄海鲸商会的船队。
独臂统领站在首船船头,夔牛面具上的裂纹在夜风里若隐若现。
商会那边比他预想的还识相,船队还没接舷,帆已经落了,一名护卫统领被推到甲板最前面。
“人交给你们,船和货我们不要。”
商会管事站在跳板另一头,声音发颤,“放我们走。”
“人留下,船靠岸。货的事等我们老板发话。”
陈铎语气平平,“现在轮不到你谈条件。”
管事张了张嘴,目光落在陈铎身后那道雷光上,把话咽了回去。
不到半小时,三家联盟全线瓦解。
神武阁群龙无首,剩下的弟子大部分选择扔下兵器投降;黑水盟被赵凯封了航线,连人带船全都没跑掉;海鲸商会是一个还没接战就交人认栽的。
俘虏一共三十七人,其中六阶武王四人,三个身上带伤,青焰烧过的痕迹还没退。
只有海鲸商会那个护法没挂彩,被推上码头时腿肚子还在抖。
林夜回到总部大厅,沈闻已经站在门口。
他手里捧着一本统计册子,笔尖还夹在耳朵上。
“先生,神武阁的人清点完了。七百四十三人,五阶武尊十九个,六阶武王除了那四个俘虏,剩下的六个都被深渊那根触手卷进去了。”
“副阁主石田茂呢?”
“在船上被活捉,没受什么伤。”
“让他出面把神武阁的人重新整编,愿意投降归墟的留下,不愿意的登记造册,限期离境。”
林夜顿了顿,“跑掉的那几个管事,让赵凯带人查,查到了直接带回来。”
沈闻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林夜手里的九尾狐面具:“先生,那四个武王——”
“我带过去。”
归墟总部地下的临时审讯室不大,四面水泥墙,头顶悬着一盏白炽灯,灯光照得地面发亮。
四个武王被押进墙角,双手反绑,眼睛蒙着黑布。
赵凯推开门,探头喊了一声:“都老实点啊。”
林夜走进审讯室,随手拉了一把木椅坐下,手里转着九尾狐面具。
赵凯靠在门边,目光在林夜和面具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老板,你要动刑?我可以帮忙递家伙。”
“不用。”
林夜将九尾狐面具往空中一抛。
面具在半空转了一圈,散成淡青色的雾气,顺着四个人眉心钻了进去。
第一个俘虏身体一挺,喉咙里漏出半截呜咽,随后软倒在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依次抽搐。
最严重的那名黑水盟武王,嘴里冒出白沫,手指在地上抓了两下,彻底昏过去。
赵凯往后退了半步:“老板,这一手……比拎板砖省事多了。”
“记忆读取。他们醒过来之后,脑子里会缺一小段。”
林夜闭着眼,“省得问话浪费时间。”
识海深处,阿狐九条尾影铺展开来,把四个人脑海里的碎片一块块捞起,画面在母印上方飞快重组。
一幅画面出现得最频繁:建在海峡悬崖上的一座石头建筑,穹顶高耸,四周竖着十几架青铜天文仪器。
穿灰白长袍的人站在其间,胸口绣着一枚睁开的眼睛。
每次记忆里出现“观星台”三个字,那枚眼睛图纹就会闪烁一下。
再往后的画面,让林夜的目光微微顿住。
几张拓印图纸叠在一起,上面的轮廓他太熟了。
狰面棱角、毕方羽纹、夔牛独眼、九尾狐尾巴的线条,一张一张,画得极为细致。
图纸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其中一行被血线反复描过。
那行字写的是:真名四道,已在手中。
“四种真名,狰、毕方、夔、九尾。”
林夜睁开眼,掌心一收,淡青雾气从四个俘虏眉心退出,重新凝成面具,“巧了,全是咱们手里的。”
赵凯还没缓过神:“那图纸是他们画的?”
“是仿制图。”
林夜把面具收进怀里,“观星台已经掌握四种真名的部分信息,正在海外建造仿制傩面。”
阿狐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带了一丝凝重:“公子,那枚眼睛图纹,我在深渊裂隙里见过。”
“嗯,猜到了。”
林夜站起来,扫了一眼墙角那四个昏迷的武王:“先把人关好。醒了再审一遍,看看观星台的位置能不能问出来。”
陈铎站在走廊里,听完最后一句,声音沉了下来:“先生,要提前动手?”
“不急。把沈闻叫过来。”
林夜朝审讯室外走去,“观星台既然在收集真名,那他们迟早会把那几张仿品送到我们面前。”
他走出走廊,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墙上的黑底银纹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林夜脚步没停,山海母印在掌心里微微发热,真名谱中狰、毕方、夔、九尾四道名字依次闪过。
观星台,收集真名,仿制傩面。
他走到夜风里,低声说:“看看他们,到底能仿出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