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帝看着昭图大汗,一脸严肃的道:
“鞑靼要俯首称臣,年年进贡,岁岁来朝。边墙之外,不许再放牧,不许再越界,不许再犯大晟边境一草一木。”
此话一出,大殿里无比的安静。
鞑靼使者们面面相觑,有一个年轻使者忍不住了,站出来大声道:
“大晟皇上,这条件太过屈辱!我们大汗亲自来谈和,已是给了大晟天大的面子,皇上怎能如此折辱我们?”
俯首称臣,那他们鞑靼的颜面以后还往哪里放。
他们回去之后,周围的那些部族又会怎么看他们。
承安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声音不怒自威:
“你们大汗亲自来谈和,是因为阿楚勒和布和在大晟手里。朕没有请他来,是他自己来的。他若觉得屈辱,现在就可以走,门在那边。”
那使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昭图大汗坐在椅子上,手紧攥着酒杯,脸色黑沉得厉害。
要不是阿楚勒和布和两个台吉在他们手中,按照他的性子,此刻必然掀桌子走人。
可现在两个儿子都在大晟手中,要是他空着手回去,怎么跟部众交代。
他咬了咬牙,把拳头闷砸了下膝盖,抬起头来:
“本汗应了。”
他身后的鞑靼使者们全愣了。
有人往前凑,低声喊了一句大汗,昭图大汗没有回头。
他盯着承安帝,一字一字说:
“俯首称臣,年年进贡,本汗都应了。可本汗也有一个条件。”
承安帝挑了挑眉:
“说。”
“把陈有余交给本汗,朝贡翻一倍,从今往后每年的进贡数目,本汗在此基础上再加一倍。”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大晟的朝臣们脸色各异。
昭图大汗这话实在太狂了。
先不说陈有余皇子的身份,就陈有余又是能改良大炮,又是能造手铳的,这样的人才,皇上绝对不可能让鞑靼人把他带走。
有人拿眼去看陈有余,陈有余虽一脸淡定,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昭图大汗倒是惦记他,从进京到现在,提了好几回要换他回去。
承安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酒杯重重往桌案上一放,声音发冷,站在阶梯旁断然拒绝道:
“不行。”
昭图大汗往前倾了倾身子:
“大晟皇上,陈有余不过一个臣子。难道他比大晟边境的百姓还重要?”
他的话,绝对是赤裸裸的试探。
承安帝看着他,目光发沉:
“昭图大汗刚才在教场上,看见那些火铳和大炮了?”
昭图大汗没有接话。
正是因为看到了,他才坚持要把陈有余带回去。
要是这样的人不为他所用,那简直太恐怖了。
承安帝眼睛一直在昭图大汗身上,言语笃定:
“那些东西,都是陈有余改良出来的。云中和朔方两座城池也都是他帮大晟夺回来的,还有北境州和满城百姓,也都因为有他,这才得以保住。有他在,大晟的边境才能安稳。你想要用朝贡翻倍,就想要把人换走,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昭图大汗见承安帝如此回应,脸上那属于北狄人的蛮横劲儿又冒了出来:
“那第三个条件,恕本汗不能答应。”
俯首称臣,是件丢脸面、丢尊严的事。
承安帝不怒自威:
“昭图大汗,这可由不得你不答应。你不要忘了,这场谈和,是你们自己求来的。求人就要求人的态度,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昭图大汗要是不答应,之前谈的条件全作废。
满殿朝臣也跟着同仇敌忾,目光发沉地盯着昭图大汗。
皇上说的对,是他们主动来谈和的,不是他们说了算,是他们大晟说了算。
他们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年,他们大晟的腰杆就直了。
这一切都是陈有余的功劳。
有武将站起身,朝着昭图大汗,冷声冷气地道:
“对,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昭图大汗不乐意,我们大晟也不勉强,到时候我们北疆见。到时候看看是我们大晟的大炮快,还是你们北狄的马蹄快。”
要不是规矩在,他们恨不能现在就给鞑靼人下战书,一决高下。
在没看到陈有余操练那些士兵的时候,或许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底气。
可自从看了操练之后,亲眼看到大炮和手铳的威慑力,他们底气十足。
他们恨不能现在就拉着那些大炮和手铳,跟鞑靼人正面干一场。
武将们心里对鞑靼人无比憎恨,北疆无数无辜百姓,都遭受过他们的屠戮。
有第一个人站出来,接下来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昭图大汗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攥着拳头,恨不能把拳头砸到那些武将们的脸上。
但,阿楚勒和布和还在大晟人手中。
要是今日他空手回去,他底下那些部落的人,还会觉得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又哪里有能力保住他们。
想到这,他心中无比挣扎,脸上的肌肉也随着扭曲起来。
他看了眼陈有余,然后扫了一圈大晟朝朝臣的嘴脸,最终把目光投向承安帝,咬牙答应:
“好,这三个条件,本汗答应你。”
昭图大汗应下条件之后,殿里的气氛松了些,内侍上前给两边添了酒。
承安帝端起酒杯正要说两句场面话,陈有余却从位置上站起了身。
紧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把纸翻开,一项一项念。
最上头一行大字写得清清楚楚,大晟与鞑靼和谈条款。
战马五千匹,分六个月交齐。
城池六座,交割日期定在三个月后。
鞑靼俯首称臣,年年进贡,岁岁来朝,边墙之外不许放牧,不许越界。
念到后面,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件事,前面两项完成,他们才会放了阿楚勒和布和。
念完后,他把纸合上,拱手道:
“皇上,口说无凭,需立字为据。臣拟了这份文书,一式五份,大晟和鞑靼各执一份。剩下三份,臣以为该送往东夷、西番和南蛮,昭告天下。”
鞑靼人翻脸不认账的本事,北境百姓最清楚不过。冬天签了盟约,夏天就能过界放马。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就说底下部众不听号令。
这种事几十年了,大晟吃够了亏。
现在白纸黑字写下来,让昭图大汗签字画押,再往西域诸国一发,往后谁想赖账,就得掂量掂量。
天下人都看着。
此话一出,昭图大汗的脸色大变。
陈有余这一招还真是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