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睡了一觉爬起来,精神头补回来大半。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晃到饭厅门口,一脚迈进去,看见承安帝坐在桌边,整个人有些发懵。
他转头看向陈守田,递了个眼神过去。
意思很明显,就是想问他皇上怎么还在?
陈守田正拿着筷子摆碗,接了他的眼神,回了一眼:我哪知道,他要留,我还能撵他走?
陈有余皱了皱眉,又递了一眼:那你也不拦着?
陈守田把碗往桌上一放,翻了个白眼:拦了,没拦住,你行你上。
父子俩隔空交换了几个来回,谁也没出声。
最终,陈有余叹了口气,走过去坐了下来,朝承安帝拱了拱手。
承安帝摆了摆手让他别多礼,眼睛却在他和陈守田之间转了一圈。
他刚才都看见了。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递了几个眼神,彼此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承安帝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菜上来了,五菜一汤,三荤两素,放在桌上,让一向看惯了满桌菜的承安帝皱了皱眉:
“你们平日里就这么吃?”
“对啊,皇上要是吃不习惯,现在就可以回宫。”陈守田说着拿起筷子,先给陈有余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在他碗里。
那动作顺手得很,一看就是平日做惯了的。
陈有余也没客气,端起碗就开吃。早上没用早膳,饿坏了。
承安帝看着那筷子炒鸡蛋落进陈有余碗里,心里更加发堵了:
“朕吃得习惯。”
说着,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陈有余碗里。
陈有余正埋头扒着饭,碗里突然又多了一块肉,还是皇上夹的,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承安帝一眼。
承安帝也看着他,笑了笑:
“多吃些,补身子”。
陈有余应了一声,把肉扒进了嘴里。
陈守田见了,也不甘示弱。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陈有余碗里:
“余娃,吃鱼,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陈有余点了点头,刚把鱼肉扒进碗里,承安帝的筷子又伸过来了,这回夹的是青菜:
“荤素搭配,别光吃肉。”
陈守田见状,端起那盘炒鸡蛋,往陈有余碗里拨了一小半:
“鸡蛋补气,你身子虚,多吃。”
承安帝看了看那盘炒鸡蛋,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红烧肉,伸手把盘子端起来,往陈有余碗里拨了两块肉:
“红烧肉炖得烂,好消化。”
陈守田放下炒鸡蛋,端起那盘鱼,又拨了半条过去:
“鱼也好消化,还更有营养。”
承安帝把青菜盘子端起来,往陈有余碗里倒。
陈守田把汤盆端起来,也往陈有余碗里倒。
一旁伺候的李公公,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睛越瞪越大。
他伺候皇上这些年,什么时候见过皇上给人夹菜,更别说端着盘子往人碗里倒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想劝一下皇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皇上干了一上午活,他要是这会儿开口,皇上未必给他好脸色。
陈有余端着碗,看着碗里的菜越堆越高。
红烧肉摞着鱼肉,炒鸡蛋盖着青菜,汤顺着碗沿往下淌,他拿着筷子,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承安帝和陈守田还在倒,一个端汤盆,一个端菜盘,谁也不看谁,眼睛都盯着他碗里那块地盘。
陈有余看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就因为夹菜的事情,在这里较劲,还真是幼稚得让人头疼。
他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够了够了,再倒就掉地上了。”还真是个甜蜜的负担。
两人同时停手,看了他一眼,又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把盘子放了回去。
承安帝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到自己碗里。
陈守田也啥事没有地端起碗继续扒饭,嚼了两下,嘟囔了两句。
陈有余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菜,叹了口气。
他拿起筷子,从最上头开始扒,扒了两口,实在吃不下了,把碗推了推:
“我吃不了了,剩下的谁吃?”
陈守田已经把节俭刻在了骨子里。
他伸手把他的碗端过来,拨了一半到自己碗里,剩下的放了回去:
“吃不了就剩着,别硬撑。”
承安帝看着陈守田把碗端过去拨菜的动作,筷子动了动,到底没伸过去。
李公公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皇上这是拉不下脸去拨这些菜。
他向前走了半步,拿起公筷,把陈有余碗里剩的菜拨了一半到承安帝碗里,动作利索,拨完了退回去,站得跟没事人一样。
承安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嚼了两下,味道那叫一个香。
他觉得奇怪,宫里隔三差五就会有这道红烧肉,这菜油腻,他都很少动。
味道他是尝过的,没有现在吃的香。
怎么今日吃起来格外香?
他连带着筷子都频动了起来,一碗饭见了底,李公公赶紧又添了一碗。
第二碗下去大半,菜也去了不少。
李公公站在旁边,眼睛越看越直。
皇上平日里用膳,吃小半碗饭就放筷子了,御膳房变着花样做,他也提不起多少胃口。
今日倒好,两碗饭下肚,菜也吃了不少,筷子就没停过。
李公公心里琢磨着,皇上是锄地锄累了,胃口开了。
可想起刚才皇上看着陈守田给陈有余拨菜时那眼神,心里又琢磨,兴许不全是累的。
应该是见到陈大人高兴的。
他暗暗拿定了主意,往后得劝皇上多来陈府走动走动。
甭管是锄地还是吃饭,总归比在宫里闷着强。
用完午膳,陈有余和陈守田认为皇上肯定会摆驾回宫。
可承安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说是想要在府中小憩。
陈有余只能安排。
承安帝就是想在陈府多待一会儿。
这次小憩皇上睡得特别得沉,他感觉从来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一觉起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承安帝起来之后,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陈守田想着这么好的免费劳动力,不能这么给浪费。
于是,便又拉着承安帝去了院子里,继续翻地。
上午翻了一垄,下午得把剩下的另外一垄翻完。
翻完地,承安帝蹲在地里摁种子,摁得腰酸背痛,可脸上却带着笑。
陈守田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语气比上午松快了不少。
一直忙到傍晚,天色快暗下来。李公公凑上来提醒该回宫了,承安帝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告辞摆驾回宫。
皇上前脚刚走,左邻右舍的大人,求生欲满满,一个接一个派管事提着礼品往陈府而去。
陈府再次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