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
柔妃等了好几日，可皇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让人递进坤宁宫的那些话，像是扔进了深井里，连个声响都没有。
听她打探的人传回来的消息，皇后照旧抄经，照旧侍弄那盆素心兰，照旧闭门思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柔妃有些坐不住了。
她原本算的好好的，皇后知道了陈有余是皇上的长子，又知道太子惹得皇上不快，被禁足，是陈有余特意递了本账册给太子。
以皇后的性子，肯定会对陈有余动手。
只要皇后动手，她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可坤宁宫却迟迟没有动作。
这情况还不是最糟的。
最不妙的是皇上来她长春宫的次数。
以前一天能来两三回，过去半个月的次数越来越少，现在一个月能来一回就算好的。
皇上的态度很不妙。
按理说，太子被废，二皇子不讨皇上喜欢，她的老三又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
太子是国之根本，满朝文武也都在上折子，让皇上快点立太子。
可皇上却压着这件事情，一直没有个态度。
最让她紧张的是，她安插在乾清宫的人传话说，这两日皇上召了陈守田进宫。
在乾清宫的偏殿说了半个时辰的话。陈守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是闷着头走出宫的。
那样子，活像是有人要抢他儿子。
种种事情摆在一块，她不得不着急。
皇上召陈守田进宫，关着门说话，说的还能是什么。
陈守田现在是陈有余的爹，皇上找他肯定是认儿子的事情。
她把手中碧玉色的佛珠绕在手腕上，站起来着急地来回踱了两步。
她跟在皇上身边二十年，皇上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
要是皇上动了要认回陈有余的心思，她拦不住。
到时候，皇家多出一个皇长子，不仅收回了丢失的云中和朔方两座城池，还救下北境州和满城百姓。
如今又发现玉脉温泉这个祥瑞之事，这样的人，即便不是皇子的身份，也是一个有大福运之人。
要是皇上真的认了他，让满朝上下都知道他是皇子的身份，那她这些年替睿王争的那些东西，就全白费了。
她对着身边伺候的心腹宫女道：
“去，让人在朝中传句话。”
...
第二天，朝中的几个御史就听到一些话。
说陈有余救下北境州时，用的火马阵，是因为他跟北狄人有过接触，那些马都是他跟鞑靼人买的。
这话说的隐晦，只是说买马的事情。
可这话传了三天，三天时间，从一个人的嘴传到另一个人的嘴，从茶楼传到衙门，从衙门传到都察院。
最终变成了另一番话。
陈有余之所以能收复朔方和云中两座城池，还能救下北境州和满城百姓，是跟鞑靼人有勾结。
不然一个文官，怎么好好的会去北境督战，还大言不惭的说能收回城池。
最邪门的事情，是北境州让鞑靼十万兵马瞬间消失，之后又出现在北境州门外，这完全不合乎常理。
北境州不仅保住了，还抓了鞑靼的二王子，以及小王子。
这肯定是事先勾结，做给所有人看的。目的就是为潜伏进京城。
到时候陈有余便会跟鞑靼的照图大汗里应外合，直接攻破京城。
这话传得神乎其神，就跟那些人亲眼所见似的。
谣言不可怕，可怕的是传得人多了，就成了真。
朝堂上很多朝臣听后，人心惶惶，纷纷给皇上上折子。
一时之间，朝堂上风起云涌，都是在参陈有余的。
先是三个御史的折子，说陈有余在北境跟鞑靼商人有往来。
折子递上去的第二日，又多了五份折子，说陈有余一个文官督战，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到第三天，都察院左都御史方慕直亲自上了一道长长的折子。
当初他去拜访陈有余，听着他说北境州的事情，就跟听神话话本似的。
他原以为陈有余说的是真的，真的是天佑他们大晟朝。
亏他当时还听得认真。一种无名的羞辱感从心里迸发出来。
如今听到这些言论，只觉得陈有余是把他当猴戏耍。
现在把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只有陈有余和鞑靼人勾结，才能做成这些事情。
不然鞑靼十万大军不可能一下就消失不见。
只有事先勾结商量好，这事才能说得通。
他在折子后面还总结了八个字：通敌卖国，其心可诛。
说的正是陈有余。
承安帝坐在御书房的御案前，看着御案上堆着如山的折子，头疼不已。
可最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朝会，朝堂上直接炸开了锅。
方慕直还是第一个站出来，说陈有余去北境之前跟皇上要了大量的铁，说是造大炮火铳，一开始就在谋划。
他要求彻查。
通政使顾慎之也跟着附议，说陈有余一个文臣主动请缨督战，本就蹊跷，如今看来，怕是早有预谋。
兵部那边更热闹，几个武官联名上折子，说陈有余跟鞑靼人合谋，十万鞑靼兵消失是障眼法，小王子和二王子被擒是做局，目的是让大晟朝放松警惕。
毕竟在他们武将眼里，可不信什么天佑大晟之类的话。
十万鞑靼士兵，说消失就消失，就算不是障眼法，也一定是用了其他阴险的手段，绝对不可能是天佑大晟这类情况。
要是上天真能保佑，他们打仗的时候，拜一拜上天，就能打胜仗了。
也不会有那么多将士死在战场上。
他们最怕的是，到时候陈有余和昭图大王里应外合，整个京城都会被攻破。
最狠的，还是圈禁在宗人府的废太子补的刀。
废太子写了一封信，写好后，让人递到了承安帝跟前。
信的内容不是很长，但是句句珠玑，字字见血。
信上他跟承安帝说，他当初之所以会有那账本，是陈有余借他人之手，传入他东宫的。
那本账册有关皇上早年贪墨旧账，要是被扒拉出来，皇上名誉会受损。
皇上有多重视在乎这件事情，废太子一清二楚。
可他信里重心根本没放在账册内容上，反而一直在强调，是陈有余设局，把账册递到他手里。
目的就是为了动摇储君，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