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碧玉佛珠,捻了起来:
“你父皇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让他看见你顾念手足。陈有余的事一出,你父皇心里对你们这些儿子,难免要掂量掂量。你这时候站出来替太子说话,他只会觉得你仁厚。”
她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皇上最担心,最不喜的事情,就是兄弟不睦,手足相残。
她也是为自己儿子打算。
楚君珩眼睛一亮:
“还是母妃想的周到,以太子的性子,要是让他知道陈有余是父皇的儿子。就父皇那对陈有余的态度,肯定会让太子产生危机感,人一旦有了危机感,就容易犯蠢。”
“你说的没错,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太子就能自乱阵脚。”柔妃说着嘴角弯了一下,“要是陈有余死在太子手里,皇上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皇上必然会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这样残害手足的人,怎么可能做得了一国之君。”
楚君珩却还有一层顾虑,“可皇后那边会不会有所察觉,毕竟皇后思虑周全,肯定不会让太子如此鲁莽行事。”
柔妃却笑了笑,继续说:
“太子被禁足这些日子,必然憋了一肚子火。他出来之后,知道陈有余顶替了流落在外的儿子,还得了皇上这样的看重,到时候他比谁都急。”
她停下手中转动的碧玉佛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一个人要是着急了,谁都拦不住,包括皇后。到时皇后最多帮他遮掩隐蔽,可再怎么隐蔽也是动了手。要是让皇上查出来,那太子算是彻底废了。”
而她的珩儿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皇上面前,做个好儿子,好兄弟。
太子废了,陈有余死了,那太子的位置自然就落到了她儿子身上。
楚君珩听完,对母妃的计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真的没想到,母妃不仅能笼络父皇的心,搞起权谋来也丝毫不逊色。
他把手中的茶盏放到桌案上,起身整理一下衣服,“儿臣这就去办。”
柔妃叫住他:
“等等。你去之前,先让人传句话给东宫,就说你为太子求情,是念在兄弟情分上。让太子知道,你帮过他。”
楚君珩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楚君珩就去了乾清宫的偏殿。
自从陈有余住进了乾清宫之后,承安帝便住在了偏殿,就连批折子,也都安排在了这里。
承安帝这几日憔悴了不少,眼下黑青一片,手里拿着折子,半天看不进去一行。
经过这几日的施针,陈有余还是没有要醒的征兆。
要是再继续下去,人十有八九都醒不过来了。
因为焦心忧虑,整个人精神头也不好,好在太医院给开了些安神的药。
楚君珩进去的时候,见宫人正给皇上端药。
他给皇上行了礼,“听闻父皇身体不舒服,儿臣特意来看看。”
承安帝接过宫人递来的安神药,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直皱眉,立马放下药碗,看向来探视的睿王:
“你有心了。”
说着,他抬了抬手让他起来。
楚君珩站起身,看着桌案前堆满的奏折,斟酌了一下措辞道:
“父皇,儿臣今日来,是想替太子皇兄求个情。”
承安帝被苦汤药苦得直皱眉,如今听到睿王说这话,抬眼看向他,眉头舒展了一些,眼里有些意外。
楚君珩见父皇没有发怒,便低头拱手,继续道:
“太子皇兄禁足已有数月,儿臣听闻他在东宫闭门思过,每日抄经读书,皇兄一时失仪,父皇已小惩大诫,儿臣斗胆,请父皇开恩,让皇兄早些出来,也好替父皇分忧。”
这话,他说得诚恳,还带着点对皇上的心疼,让承安帝听了,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些日子,他实在是太累了。因为陈有余的事情,他一直忧心焦虑,朝廷政务又多。
再加上他们抓了布和和阿楚勒,北狄的昭图大汗已经陈兵北境,给他们大晟制造压力,逼着他们大晟坐下来谈判。
还扬言,要是大晟不谈判,就强硬杀俘,集结他们北狄全部兵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踏平北境州。
如今听到睿王如此说,他心里反而有些暖心。
不管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至少这个时候有这么一个儿子,懂得心疼他,还如此念手足之情。
他唇角勾了勾,终于开口:
“你有心了,太子的事情,朕会考虑考虑。你退下吧!”
楚君珩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他知道有父皇这句话就已经够了。
他磕头退了出去。
出了乾清宫,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父皇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生气拒绝,这事,算成了一半。
楚君珩一走,就有宫人给承安帝传话说,陈有余那边有情况,秦神医让皇上过去一趟。
承安帝紧张地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立马去了乾清宫的正殿。
一见到秦合,就问:
“先生,可是出事了?”
“皇上不必如此担心,是老夫施针的时候,发现陈大人的手有了反应。若是没有特殊情况,这两日只怕陈大人就能醒来。”秦合回答。
承安帝握住陈有余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低头看着那张年轻清瘦的脸,眉眼间依然能看出陈昭当年的影子,眼眶一热,险些没忍住:
“先生说的可当真?这两日就能醒?”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紧。
秦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一脸笃定:
“老夫行医五十载,脉象不会骗人。陈大人底子虽弱,但这几日药力跟上了,气血在慢慢回涌。醒来是必然的,只是醒来之后,还需静养,不可劳神,不可动怒,否则前功尽弃。”
承安帝连连点头:
“好好好,朕知道了。只要能让他醒来,朕什么都依着先生。”
他握着陈有余的手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对着一旁的李公公道:
“传朕口谕,让内务府拨一些人来,日夜守着,切勿让无关人等踏入寝殿半步。”
越是关键的时候,越要谨慎。